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具體了,像是在描述一幅幅親眼所見的畫麵。
“她的胃是玻璃胃,早上隻要空腹超過八點,哪怕隻是幾分鐘,接下來一整天都會隱隱作痛,疼得她臉色發白,冷汗直冒,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聽課。”季楊楊聲音平穩的說著。
“去年秋天有次降溫,她就因為少穿了一件薄外套,在教室裡冷得嘴唇發紫,手指凍得握不住筆,回家就發起了高燒。還有舞蹈室。”
季楊楊的眉頭深深皺起。
“她對自己要求高,練起舞來不要命,低血糖暈倒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一次我撞見她扶著把桿,整個人都在抖,冷汗把練功服後背都浸透了,我問她怎麼了,她還嘴硬說‘沒事,就是有點累’,結果轉身去拿水杯時,直接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
他說到這裏,聲音裡壓抑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上次她高燒到三十九度多,人都燒迷糊了,就是因為練舞時突然下雨,她嫌麻煩沒帶傘,覺得跑兩步就到家了,結果淋了個透濕。回家後覺得冷,也不知道立刻換衣服喝薑湯,就那麼濕著頭髮裹著被子躺下了。”
“等我晚上不放心過去看她時,她整個人燙得像塊炭,縮在被子裏發抖,連我喊她都反應遲鈍了。我當時就急了,逼著她吃藥,她還耍脾氣把葯推開,說什麼‘睡一覺就好’。”
“老師,如果不是我那天硬是守著她,用溫水一遍遍給她擦身體物理降溫,哄著她把退燒藥嚥下去,她可能真的會燒出肺炎,或者引發更嚴重的併發症。”
李萌徹底愣住了。
她教了二十多年書,處理過各種各樣的“早戀”問題,聽過太多青澀的“我喜歡她/他”的表白,也見過不少為了戀愛要死要活、成績一落千丈的例子。
但像季楊楊這樣的,是第一次。
他沒有空洞地說“我喜歡她所以我對她好”,而是把“對她好”具體成了一樁樁、一件件瑣碎到極致的生活細節。
記得她胃疼的時間點,知道她怕冷的程度,清楚她練舞的強度和風險,甚至能詳細描述她生病時倔強又脆弱的模樣。
這種細緻入微的觀察和記憶,已經遠遠超出了少年人一時衝動的喜歡,裏麵摻雜了太多感同身受的心疼和沉甸甸的責任感。
這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男孩在談論他喜歡的女孩,更像是一個……提前進入了守護者角色的人。
“我知道高考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比任何人都清楚。”
季楊楊的聲音把她從震驚中拉了回來。他挺直了脊背,站得像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語氣沉穩而有力。
“所以我有分寸。她刷題到深夜的時候,我絕不會發一條無關緊要的資訊去打擾;她需要安靜思考的時候,我連呼吸都會放輕。”
“我做的所有事,目標隻有一個:掃清一切可能影響她身體的障礙,確保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坐在考場上,把這麼多年寒窗苦讀的成果,完完整整、不受任何意外乾擾地發揮出來。老師,”
他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射進來,在季楊楊年輕而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切割出一道清晰的光影分界線。
光的那一麵,眼神灼亮如星;暗的那一麵,下頜線繃緊,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個才十七歲的少年站在那裏,沒有激動地辯白,沒有委屈地申訴,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陳述他的想法和做法。
身上卻散發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擔當和一種近乎守護使命般的執著。
李萌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關於“影響風氣”、“耽誤學習”、“年少衝動”的大道理,在這樣具體而充滿現實關懷的陳述麵前,忽然變得有些蒼白和空洞。
她想說,你這樣會讓其他同學議論紛紛,會讓老師們產生不好的觀感,這對黃棲樂一個女孩子家的名聲也沒好處。
但話到嘴邊,看著季楊楊那雙坦蕩而堅定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名聲”和“議論”,在這個少年以實際行動構築的、具體而微的守護麵前,似乎都顯得輕飄飄的,甚至有些世俗和狹隘了。
最後,她隻是長長地、複雜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的嚴厲早已消散,隻剩下深深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但是季楊楊啊,你這樣做……其他同學會怎麼看?老師們私下會怎麼議論?現在整個年級都在傳你們的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這對黃棲樂同學總歸是不太好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與其說是在質疑,不如說更像是一種長輩式的、帶著擔憂的提醒。
李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她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但你這樣,其他同學會怎麼看?老師們會怎麼想?整個年級都在傳你們的事,這對黃棲樂的名聲也不好吧?”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季楊楊說這話時眼神都沒動一下,“他們覺得我舔狗也好,覺得棲樂嬌氣也罷,那是他們的事。我隻做我認為對的事——對棲樂好的事。”
李萌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學生她教了快兩年,一直覺得他冷漠、孤僻、不好接近。但此刻站在她麵前的季楊楊,像換了個人。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那不是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眼神,可偏偏又純粹得讓人動容。
“這樣吧”
李萌最終妥協了,但語氣依然嚴肅。
“叫黃棲樂過來,還有你家長,她家長,我們坐下來當麵談清楚。這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季楊楊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沒必要叫她。這事跟她沒關係,是我單方麵的——”
“有必要。”
李萌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就得兩個人一起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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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辦公室裡擠滿了人。
棲樂站在季楊楊旁邊,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把校服衣角絞出一道道褶皺。
她今天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襯得那張本就小的臉更精緻了。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光影。
她的麵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一種易碎的透明感。
眼睫毛很長,此刻低垂著,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抿得很緊,唇色是一種天然的淡粉,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
陶子站在她另一邊,臉色擔憂地時不時看她一眼。
潘帥匆匆趕來,身上還穿著運動服。他剛從籃球場上被叫過來,額頭上還帶著汗。
季楊楊的舅舅劉錚也來了,他是生意人,接到電話時正在開會,西裝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就趕了過來,此刻站在一旁,表情嚴肅。
氣氛僵得像結了冰。
李萌先把情況客觀地陳述了一遍,然後看向潘帥和劉錚。
“兩位家長,情況就是這樣。季楊楊同學對黃棲樂同學過於關注,已經影響到了班級風氣和學習氛圍。我的建議是,讓他們保持適當的距離,現階段以學習為重。”
潘帥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看向棲樂,聲音盡量放輕。
“樂樂,老師說的是真的嗎?季楊楊他……真對你那樣?”
棲樂還沒開口,季楊楊已經先一步擋在了她麵前。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瞬間完成的。
一米八幾的身高完全把嬌小的棲樂擋在身後,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潘老師。”
他看向潘帥,語氣恭敬但堅定得不留任何餘地。
“我喜歡棲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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