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宋瑩手底下的銀針猛地一頓，針尖差點紮到指尖，嚇得她心頭一緊。不多想，她直接扔下手裏的針線布料，腳步匆匆就往外頭跑。
灶台邊的林武峰見狀，也立刻停了手裏的活，隨手把菜往筐裡一丟，緊跟著快步追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趕到牆根下，雙雙雙手扶牆，俯身趴了上去，神色緊張地側耳細聽。剛趴上去沒片刻，隔壁莊家的院門就傳來“吱呀”一聲急響，像是被人匆匆拉開。
莊曉婷跑得最快，小辮子在身後甩得筆直，臉上滿是焦灼，幾乎是連跑帶顛地衝到牆根下，二話不說手腳並用地趴上矮牆，耳朵貼得緊緊的，額頭冒出細汗。
她身後，莊圖南步子邁得大，沉穩卻迅速，眉頭擰成了川字，也跟著俯身趴在牆上，目光沉沉地望向王家院子的方向。
再往後，黃玲和莊超英夫妻倆也快步走來，地趴在牆沿，伸長了脖子仔細聽著。
兩家人，全都聚焦在那堵不高的矮牆另一側。他們身子微微前傾，大氣都不敢出，可牆那邊的聲音實在雜亂，隻能斷斷續續地傳來。
女人低低的哽咽，夾雜著幾句針尖對麥芒的爭執，最刺耳的，還是王勇一聲高過一聲的怒吼，像悶雷滾過，震得人心頭髮慌。
迷迷糊糊聽不真切，什麼不要臉、狠心等字眼。就連老實的王國成老兩口也大聲嗬斥。
莊曉婷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同樣趴在牆上的林棟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林棟哲，到底怎麼了？王叔叔怎麼發這麼大的火？今天不是棲樂的生日嗎？好好的日子，怎麼就吵起來了？”
林棟哲的耳朵豎著，眉頭擰得死緊，臉色綳得像張弓，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焦躁：“我也不知道……剛那一下太突然了，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啥，隻聽見王叔叔在吼什麼。”
這話一出，牆根下的氣氛更沉了。
在他們所有人的印象裡，王家一向是這條巷子裏最溫馨和睦的人家。
王國成老兩口，出了名的老實，聽兒子的話。王勇夫婦對外人怎樣不說，對家裏人特別是棲樂，說放在手心疼，也不為過。
大兒子王承錦沉穩懂事，成績優異。而女兒棲樂，更是被一家人捧在掌心裏寵著，整個院子都知道的小仙女，成績好，腦瓜聰明，小小年紀就出書了。
小巷裏誰不羨慕這一家，還有徐菊香孃家時不時補貼，一家人的小日子過得是幸福的很。
平日裏，王家連大聲說話都少見，更別說這樣拍桌打凳地激烈爭吵了。
外麵其他鄰居也悄悄趴在自家門口聽著，有麵露擔憂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偏偏是今天，棲樂的十三歲生日。
棲樂會不會被嚇到？
這念頭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進林棟哲心裏。
他心口猛地一揪，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瞬間蔓延開來，趴在牆沿上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泛出了青白，眼神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就在這時，莊超英忽然皺緊眉頭，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他收回目光，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想起來了，下午好像聽人說，王家今天，是來了親戚。”
“親戚？”
宋瑩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幾人同時一愣，臉色齊齊變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不約而同地閃過前段時間，發生在莊家的那場風波。
莊曉婷那個從鄉下返城的姑姑，就因為那件事，莊家鬧的雞飛狗跳、不得安寧，最後鬧得鄰裡皆知，甚至驚動領導。
而棲樂家，不也有一個常年在新疆下鄉的姑姑嗎？
這個念頭一出，每個人臉上的擔憂，瞬間又重了幾分。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心裏都懂了對方的顧慮。
他們怕的不是一場普通的爭吵，而是怕王家這位久別歸來的姑姑，藉著親情的幌子賴著不走，算計著王家的安穩日子，最終，把棲樂那片純凈安穩的小天地，攪得支離破碎。
王家今夜註定不安寧。
夜裏要睡覺時，屋裏的氣氛更是僵得厲害。
話都談得差不多了，誰也沒再多說，可那股緊繃勁兒，半點沒散。
王勇臉色沉沉，半點情麵都不留，轉身從裏屋抱一床又薄又舊、邊角都磨破了的舊被子，和一床準備扔了的破竹蓆。
往堂屋地上狠狠一扔，布料和竹蓆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格外刺耳。
他語氣冷硬，刻薄得不留半分餘地：“就在這兒湊合一晚，家裏就這條件。反正天也不冷，你們在鄉下苦日子過慣了，覺得委屈呢就忍忍，忍不了就出門左拐不送。”
這話明著是安排，實則是羞辱——嫌她們臟，嫌她們多餘，連床像樣的被子都不肯給。
王芳站在一旁，看著地上那兩床破破爛爛的薄被，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她指尖微微蜷起，慢慢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柔柔弱弱、小心翼翼的模樣。
輕聲細語，姿態放得極低：“哥，我不挑的，怎麼都行……就是青青年紀小，身子弱，地上涼……要不，就讓她跟樂樂擠一晚上？小孩子家，占不了多少地方的。”
她說得溫順又委屈，可心裏清清楚楚——她這是在試探。
這話剛落，王勇瞬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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