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思—相柳25
夜深了。
清水鎮東邊的山頭上,一棵老樹孤零零地立著,樹上坐著一個人,白衣白髮,手裡拎著一壺酒。
相柳。
他望著山下的方向——那裡有零星幾點燈火,是清水鎮的夜晚,其中一盞,來自那個小院。
小院裡住著個傻子。
相柳舉起酒壺,喝了一口。
毛球從夜色裡飛過來,落在他旁邊的樹枝上,變回圓滾滾的小白鳥模樣,它歪著腦袋看了看主人,又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了看那盞燈火,然後輕輕叫了一聲。
“她,”相柳開口,聲音低低的,“還和以前一樣。”
毛球看著他。
“我卻多了很多東西。”他又喝了一口酒。
毛球沒動,就蹲在那兒聽著。
相柳望著那盞燈火,眼神變得有點遠,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剛破殼沒多久。
冰天雪地裡,那個穿著奇怪衣服的女人把他抱在懷裡,天天跟他說話,她叫他“寶寶蛇”,給他梳頭,給他洗澡。
後來她會法術了,變出房子,變出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仙女的樣子,她抱著他在冰原上溜達。
那時候他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後來有一天,她突然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
“寶寶蛇啊,寶寶蛇,”她說,“你是不是能化形了呀?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靈力的波動。”
他愣住了。
他把頭偏到一邊,不敢看她。
他確實能化形了。
但他不想。
化形了,變成人形,她還會這樣抱著他嗎?還會給他梳頭、給他洗澡、叫他寶寶蛇嗎?
他不知道。
他害怕知道。
她看他把頭偏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好吧好吧,”她說,語氣輕鬆得很,“不想化形就不化吧。”
她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裡。
“我養你一輩子就是了。”她說,“你隻需要,嗯,做你覺得輕鬆幸福的決定。”
做你覺得輕鬆幸福的決定。
相柳閉上眼睛。
那時候他覺得,輕鬆幸福就是窩在她懷裡,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話。
後來呢?
後來她不見了。
他找她很久,再後來,他遇到了洪江,遇到了那些辰榮軍的老兵,遇到了很多事。
輕鬆幸福?
早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相柳又喝了一口酒。
毛球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他低頭看看毛球,嘴角微微彎了彎。
“現在的決定,”他說,聲音輕輕的,“雖然並不輕鬆幸福,卻也是我想做的決定。”
毛球歪著腦袋看他,不太懂。
相柳也沒解釋,他隻是繼續望著山下那盞燈火。
那盞燈還亮著。
那個傻子可能還沒睡,可能在抱著那條狗發獃,可能在翻來覆去地想今天的事,也可能什麼也沒想,早睡著了。
她就是那樣的人,沒心沒肺,想得開。
相柳舉起酒壺,對著那盞燈的方向,遙遙敬了一下,然後他仰頭,把壺裡最後一口酒喝了。
毛球蹲在旁邊,也學著他的樣子,對著月亮叫了一聲。
夜風涼涼的,吹得樹葉沙沙響,相柳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走吧。”他對毛球說。
毛球飛起來,落在他肩頭,一人一鳥消失在夜色裡。
馮燦這一覺睡得不錯。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從床上爬起來。小黃早就醒了,正趴在床邊搖尾巴,見她起來,立刻撲過來舔她的手。
“好啦好啦,”馮燦揉揉它的腦袋,“知道你餓了。”
她穿好衣服,推開房門,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玄色的袍子,板正的身姿,一臉嚴肅的表情。
止瀾。
馮燦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止瀾朝她行禮:“神女。”
馮燦擺擺手:“別行禮了,說事兒。”
止瀾直起身,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包袱,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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