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奇案番外:江南煙雨故人來
六十年,對於凡人來說,是一生的長度。
對於一棵樹來說,不過是從幼苗長成繁蔭的時光。
對於一個桃花妖來說,隻是睜開眼睛、又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的一個瞬間。
這一年春天,江南的煙雨格外綿長。
馮燦正站在一座石拱橋上,仰著臉接雨水玩。
她隻記得自己的名字,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她完全不記得了。
某個春天的早晨,她在一座山坡上醒來,身邊有一株開得正好的野桃樹。
她坐起來,看著四周的山野,看著遠處的河流,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人間真好看,要去看看。
於是她就下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她不會餓,不會渴,走路不會累,淋雨不會生病。
遇到危險的時候,身上會發出淡淡的粉光,把危險彈開。
有時候她對著水麵照鏡子,會發現自己的眼角有一片花瓣形狀的淡粉色印記,和她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間真的很好玩。
她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北地的雪,看過西陲的落日,看過東海的海浪,看過南疆的山花。
今年春天,她來到了江南。
江南真好。
這是她站在橋上淋雨時得出的結論。
這裡的雨和別處不一樣,不冷,不急,柔柔的,細細的。
這裡的風也不一樣,帶著水汽,帶著花香,帶著炊煙的味道。
她在橋上站了很久,久到橋下的船孃都忍不住抬頭看她,笑著喊:“小娘子,站那麼久做什麼?可是在等情郎?”
馮燦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不是,我在等雨停。”
“雨停有什麼好等的?”船孃笑得更歡了,“這江南的雨,一下就是好幾天,你等得及?”
“我等得及。”馮燦認真地說,“我有的是時間。”
船孃笑著搖船走了,歌聲從雨幕中飄來,斷斷續續的。
馮燦繼續站在橋上等雨停,雨沒有停,但她不著急。
就在這時,她看見橋那頭有個人影。
那是一個老婆婆,頭髮已經全白了,用一根木簪簡單地挽著。
她背上背著一個竹簍,竹簍裡裝滿了蓮蓬。
老婆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朝橋這邊走來。
馮燦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走過了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人,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老婆婆走到橋上,在馮燦身邊停下,也扶著橋欄,看著橋下的河水。
兩人就這樣站著,一個看雨,一個看河,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老婆婆忽然開口了:“姑娘,買蓮蓬嗎?剛摘的,新鮮著呢。”
馮燦轉過頭看她,老婆婆也轉過頭來,兩人目光相遇,都愣了愣。
老婆婆的眼角,有一片花瓣形狀的淡粉色印記,和馮燦眼角的一模一樣。
馮燦盯著那片印記看了很久,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更強烈了。
她想問什麼,但不知道該問什麼,最後隻是指了指竹簍:“這個好吃嗎?”
老婆婆笑了笑:“好吃,嫩嫩的,甜甜的,你嘗嘗?”
她從竹簍裡取出一個蓮蓬,剝開,取出幾顆蓮子,遞到馮燦麵前。
馮燦接過來,放進嘴裡,蓮子清甜,帶著雨水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澀,她嚼了嚼,眼睛亮了起來:“好吃!”
老婆婆看著她吃蓮子的樣子,眼神變得很複雜,有歡喜,有悲傷,有懷念,有釋然。
“姑娘從哪裡來?”老婆婆問。
“不知道。”馮燦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從一座山上下來,走了好多地方,走到這裡來了。”
“要往哪裡去?”
“也不知道。”馮燦又吃了一顆蓮子,“走到哪裡算哪裡。”
老婆婆點點頭,沒再問,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馮燦。
手帕上綉著一枝桃花,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那桃花的顏色有些褪了,但依然能看出綉它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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