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二十四計—謝淮安28
插完最後一壟秧苗的那天下午,馮燦累得直接癱在了田埂上。
全部的試驗田,終於全部種完了。
這半個月來,她和謝淮安、張伯還有十幾個農民起早貪黑,總算把這片水田整得齊齊整整。
更關鍵的是,他們還特意劃出了五個區域,分別種上不同品種的稻苗——有從南邊運來的新種,有本地慣種的舊種,還有馮燦根據記憶瞎琢磨的雜交嘗試版。
每塊區域都插了小木牌做標記,馮燦還煞有介事地畫了張分佈圖,說這是控製變數實驗法。
張伯當時聽得一愣一愣的:“馮大夫,啥叫控製變數?”
“就是除了稻種不一樣,其他條件都盡量保持一致!”馮燦認真解釋,“這樣明年收稻子的時候,才能知道哪個品種真正好!”
張伯似懂非懂,但覺得馮大夫說的肯定有道理,於是帶頭嚴格執行。
此刻,夕陽西下,馮燦坐在田埂上,腿還泡在田裡晃蕩著,看著自己的實驗成果,心裡美滋滋的。
謝淮安在她旁邊坐下,褲腿還挽著,腳上沾著泥。
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這片田,眼神很平和。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誰也沒說話,卻一點也不尷尬。
晚風吹過,帶來稻田特有的清香。
遠處,張伯他們收工回家的說笑聲隱隱傳來。
馮燦忽然轉過頭:“淮安,你的理想是什麼啊?”
謝淮安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就是那種誌向?”馮燦比劃著,“你當官了嘛,是想當大官?那種清廉為民的好官?還是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謝淮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馮燦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我沒理想。”
馮燦眨眨眼:“啊?”
“很久以前就沒有了。”謝淮安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遠方的稻田上,像透過這片田,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馮燦歪頭看他,有點不信:“不可能吧?人怎麼可能沒理想呢?你小時候沒想過長大要做什麼嗎?”
謝淮安沒說話。
他當然想過。
很久很久以前,在劉家還沒遭難的時候,他也有過很多美好的願望。
但這些願望,都在那個血色的夜晚,隨著劉家的火焰一起化為灰燼了。
後來,他的生命裡隻剩下一件事:復仇,然後守護莞莞,這不是理想,是責任,是活著的唯一理由。
“我不信,”馮燦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拉回來,“你肯定有,就是不想告訴我。”
謝淮安轉頭看她,忽然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隻是嘴角微微揚起,但眼裡確實有了些許溫度:“真的沒有。”
馮燦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確定他沒說謊,但心裡還是有點不甘心。
人怎麼會沒有理想呢?她從小到大的理想一籮筐——小時候想當科學家,後來想發財,再後來想學遍天下技能,現在又想種出高產水稻……
“那好吧,”她放棄了追問,低頭翻自己的布袋,“你暫時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說不定哪天就有了呢!”
謝淮安看著她翻找的樣子,沒說話,但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啊,找到了!”馮燦從布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地開啟,露出裡麵一小撮花花綠綠的東西。
謝淮安湊近看,是一小把種子。
有大的有小的,有圓的有扁的,顏色也各不相同,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植物。
“這是?”
“花種!”馮燦眼睛亮晶晶的,“前幾天不是說要送你花嗎?我去花市了,結果……”
她嘆了口氣,表情變得很複雜:“你知道我的,我有選擇困難症嘛,花市裡花太多了,這個好看,那個也好看,月季嬌艷,茉莉清香,蘭花雅緻,芍藥富貴……我挑了半天,實在選不出來。”
謝淮安看著她懊惱的樣子,嘴角又揚了揚。
“然後呢?”
“然後我就……”馮燦有點不好意思,“我就跟老闆說,把你攤上剩下的所有花種混在一起給我包一把。”
她頓了頓,理直氣壯地補充:“反正都是花的種子!種出來就知道是什麼花了!”
謝淮安接過那包種子,低頭看著。
“這叫盲盒!”馮燦得意地說,“就是買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開啟才知道,怎麼樣,驚喜吧?”
謝淮安沉默了幾秒:“……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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