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燭火明滅，唐培義一身鎧甲，腰側佩劍斜倚案邊，正盯著霸下一帶的水紋地勢，指尖在堤岸處反覆摩挲，眉宇間凝著沉沉殺伐之氣。
帳外腳步聲匆匆而至，守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恭敬卻帶著幾分為難：“將軍，營外有位小娘子與一位老者，執意要見將軍，攔也攔不住，說是有關乎霸下全城的急事。”
唐培義：\" “帶進來”\"
薑羨：\" “陶伯，慢點”\"
她想，既然是與這老頭一同前來見唐培義，於情於理，都該尊他一聲長輩，言行間少不得要顧著幾分體麵。陶老頭卻無心顧及這些，滿心都是堤上那幾處鑿開的洞眼，剛進帳便掙開薑羨的手，快步上前，對著案後的唐培義拱手一禮，語氣裡滿是急切。
陶老頭：\" “將軍，敢問是您命人在青龍位處，鑿洞做眼，難道是要潰堤放水嗎？”\"
唐培義：\" “你究竟是何人？”\"
陶老頭：\" “將軍，春汛未至，水力不足，如果在此處做眼”\"
陶老頭：\" “恐怕難達到將軍想要的效果呀”\"
薑羨站在一旁，原本還以為這陶老頭是與自己一心，要一同勸阻潰堤之事，可聽著這話尾，她心頭猛地一沉……這哪裡是勸阻，他這分明是在指點唐培義如何潰堤更有效！
薑羨：\" “您也覺得，炸毀堤壩是應該的嗎？”\"
不等陶老頭答話，薑羨轉頭看向案後麵色冷峻的唐培義，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坦蕩。
薑羨：\" “將軍，古往今來，以水代兵潰堤淹敵，看似是不費一兵一卒的妙計，可實則，這與屠城何異？”\"
唐培義眉峰一蹙，顯然沒料到一個尋常小娘子，竟敢在他麵前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唐培義：\" “放肆！軍中決策，豈容你一介女子置喙？”\"
薑羨：\" “這霸下城依江而建，城南便是大片民居，城西是集市糧倉，城北住著老弱婦孺，城中百姓十餘萬，大半都住在江堤下遊。\"
薑羨：\" 一旦潰堤，江水倒灌，最先被淹沒的，不是敵軍大營，而是這滿城手無寸鐵的百姓！”\"
唐培義：\" “敵軍屯兵城外，圍城半月，糧草斷絕，箭矢將盡，若不速戰速決，霸下城破之日，百姓同樣難逃一死。\"
唐培義：\" 此計，是以小損換大勝，舍少數百姓，保全城大局，有何不可？”\"
薑羨：\" “將軍口中的少數，是萬餘活生生的人。”\"
薑羨：\" “他們之中，有尚未懂事的孩童，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守著家門的婦人，有靠手藝餬口的匠人……\"
薑羨：\" 他們從未拿過兵器，從未參與過戰事，甚至連敵軍的模樣都未曾見過，憑什麼要為這一場戰爭，付出性命？”\"
唐培義：\" “戰場之上，本就容不得婦人之仁。”\"
薑羨：\" “將軍，您是領兵之人，守的是國土，護的是百姓，不是隻懂殺人的兵器。若為了勝負，便可以不顧無辜死活，那和隻會屠城的武安侯有什麼兩樣？”\"
陶老頭：\" “丫頭，你也認識武安侯？”\"
薑羨：\" “我認識他有什麼稀奇的，武安侯視人命如草芥，惡名昭著”\"
陶老頭：\" “你……你怎知道他不是有什麼緣由？”\"
薑羨：\" “有什麼緣由，比人命更重要？”\"
薑羨：\" “當年的瑾州慘案還歷歷在目，他武安侯這麼做，與北厥人有什麼兩樣？”\"
薑羨：\" “將軍，勝利有很多種，圍而不打，斷其糧草，誘敵出城，哪一計不比水淹蒼生穩妥？”\"
薑羨：\" “敵軍再兇悍，也是人，人一旦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
薑羨：\" “您今日若攔下這潰堤之令，保全的是一城百姓，是天下人心。可您若順從這毒計，縱使戰功赫赫，也隻會留下千古罵名，被世人唾罵為冷血屠夫。”\"
陶老頭：\" “將軍，這小娘子所言極是。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老夫以一輩子治水的經驗擔保，此堤一炸，霸下百年難復，百姓死傷無數，得不償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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