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1章 逐玉-薑羨
薑羨的話音落下，不由得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淡去幾分，多了幾分認真與苦澀。
薑羨：\" “隻是老夫人，自古以來這世道，就實在不公。”\"
薑羨：\" “男子帶著孩子，自有女子願意嫁娶，無人說半句不是，可隻因我是女子，帶著一個孩子，便要被未來夫家輕賤、看不起，連擇婿的資格都要被人挑三揀四。”\"
薑羨：\" “憑什麼？”\"
公孫老夫人拿著話本的手微微一滯，臉上的急切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默。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世間規矩，卻從未細想過這一層，這看似天經地義的道理，拆開了看，竟是這般偏斜。
薑羨：\" “老夫人也是女子”\"
薑羨：\" “可今日，老夫人卻站在世俗的立場上，指責我這個同為女子、隻想護著孩子的人。這一點，薑羨是真的有些生氣。”\"
這話落下，公孫老夫人身子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愧色，眼神也複雜起來。
她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以對。
往日裡她用來教訓旁人的大道理，此刻被薑羨一句句攤開在眼前，字字都戳在“不公”二字上。
她也是女子，到頭來，卻也成了用世俗枷鎖壓著另一個女子的人，何其可笑。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聲，眼底的威嚴淡了，多了幾分澀然與自省，再看向薑羨時，已全然沒了先前的疏離與強硬。
薑羨：\" “男子喪妻再娶，人人贊他重情重義，女子喪夫守孤，反倒要被人挑三揀四，甚至連我們女子自己，都覺得本該如此。”\"
薑羨：\" “可憑什麼呢？女子也是人，也有心，也有骨血，也有尊嚴。”\"
薑羨：\" “女子的價值，不在是否再嫁，不在是否被夫家看得起，而在她自己是否活得端正、活得坦蕩。”\"
公孫老夫人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坐著，薑羨的每一句，都在打破她這輩子根深蒂固的規矩。
她從前聽的、信的、教給後人的，全是“女子以夫為天”“三從四德”“貞潔為重”。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這樣平靜又堅定地告訴她：女子本身，就值得被尊重。
她這一生，也是從少女走到老夫人，見過太多女子因身世、因婚嫁、因無子、因失夫，一生抬不起頭。她同情過，卻也隻當是命。
可薑羨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一紮，就把那層裹了一輩子的世俗蒙布，戳開了一道小口。
原來不是命，這規矩，原是不公平的！
是世人偏心，是連女子自己，都忘了為自己說一句公道話。
廊下一角，公孫夫人早已立了許久，她本是出來尋老夫人的，可腳步剛近，便被薑羨那幾句平靜卻擲地有聲的話語定在原地。
她生在世家，嫁入高門，一生循規蹈矩，以夫家為天，以子嗣為重，以溫順賢淑為立身之本。旁人贊她端莊得體、持家有道，她便也以為，女子一生，理當如此。
可薑羨的話，如驚雷入耳，振聾發聵。
憑什麼男子攜子再娶是重情，女子攜子再嫁便是卑賤？
女子的價值，從來不在是否有人肯向其求娶，而在自身是否立得正、行得端。
同為女子，何苦用世俗的枷鎖，去捆住另一個苦苦支撐的女子。
她這一生，見過族中姐妹因無子被厭棄，見過遠親寡母攜子受盡白眼，見過多少聰慧靈秀的女子，被一句“女子本就如此”磨平了心氣。
她心中不是沒有惻隱，卻始終被禮教束縛，隻當是天命如此，從不敢質疑半句，更不敢說出一句反駁。
此刻聽薑羨坦然道來，她隻覺胸中積鬱多年的沉悶，被驟然撕開一道口子。
原來女子，可以活得這般有骨氣，這世間的不公，本就不該默默承受。
原來她們這些困在深宅大院裡的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立場，有自己的尊嚴，不必仰人鼻息，不必以婚嫁定成敗。
公孫夫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看向薑羨的目光裡，有震撼，有自省，更有一絲遲來的清醒。
她突然明白，這般清醒、通透、又有一身風骨的女子，本就不該被世俗輕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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