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 折腰：鄭楚玉
這一路上，鄭楚玉隻覺得大表兄有些奇怪，每次與自己說話，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算了，不管他了，徐夫人給她的鋪子，都開在了最繁華的地段上，鋪子裡的管事，雖然不認識鄭楚玉，但他們認識青鳥和魏保。
新東家，雖然隻是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女郎，但她的經商手段，絕不止於她的年齡。
她主要是來查賬的，畢竟這鋪子，日後就是自己的了。
鄭楚玉在鋪中堂前落座，青鳥侍立在側，魏保坐在她旁邊，另外四名侍從，都守在門口，原本還有些散漫的氣氛，瞬間便肅靜了幾分。
管事是個年近五旬的老掌櫃，見這位小東家不笑不怒，隻安安靜靜等著人把賬冊捧上來，心裡先就打了個突。
“女郎，這是近半年的出入總賬、流水、貨單，都在這兒了。”
老掌櫃弓著身子，將一疊厚厚的賬冊恭敬遞上。
鄭楚玉伸手接過，她本就沒打算一上來就對著經營指手畫腳。論吆喝拉客、論辨貨議價、論和各色人等周旋，她的確比不過這些浸淫商場十幾年的老人。可賬目這東西，一分一厘，都藏著真假。
她一目數行，看得極快。
老掌櫃站在一旁，眼角偷偷打量，心裡暗忖：不過是個小姑娘，約莫也是裝裝樣子，看幾頁便會不耐煩，隨口誇兩句便過去了。
可鄭楚玉越看，眉頭皺的厲害。
鄭楚玉：\" “這裡，每月採買筆墨紙張、清掃修葺，竟要一貫兩百錢？”\"
老掌櫃心頭一跳，忙笑道：“回小女郎，鋪中人多，筆墨耗得快，清掃修補也時常要做，這數……是實在花銷。”
鄭楚玉抬眼，目光清淡，卻不銳利，隻平靜道：
鄭楚玉：\" “我雖不常管鋪麵，卻也知道城中同檔次鋪子，這類雜費，多則不過八百錢。你這一間，倒比別家多出一倍還多。”\"
老掌櫃臉色微變：“這、這許是採買的東西好些……”
鄭楚玉：\" “東西好，自然可以貴”\"
鄭楚玉：\" “可賬上隻寫雜費，不寫名目、不寫單價、不記經手人——那便不是東西好，是賬不清。”\"
老掌櫃額角已沁出細汗，連忙躬身：“是小的疏忽，是小的疏忽！往後一定記明細，一一報備！”
鄭楚玉看著他，沒發怒，沒嗬斥，隻淡淡道：
鄭楚玉：\" “我今日來，不是來挑錯處的，徐夫人將這鋪子給我，便是我的私產。你們是管事，幫我守著產業，不是來渾水摸魚的。”\"
鄭楚玉：\" “論經營，我不如你們。日後鋪麵該如何運轉，你們照舊，我不多插手。可賬目，必須清楚。”\"
鄭楚玉：\" “每月初一，把明細賬送到我住處，我不查則已，一查，便容不得半分欺瞞。”\"
老掌櫃哪還敢有半分輕視，連連應是：“小的記住了！一定清清楚楚，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鄭楚玉這才微微頷首，將賬冊遞還：
鄭楚玉：\" “那就好。你們都是老人，有經驗，我信你們能把鋪子看好。隻要忠心辦事，該有的賞，不會少。若是心歪了……”\"
她沒說下去，隻輕輕一笑，那笑意，卻讓老掌櫃背脊一涼。
直到鄭楚玉帶著青鳥、魏保起身離開，老掌櫃還僵在原地，後背已濕了一片，他剛剛，好似見到了曾經翁主年少的時候。
鄭楚玉：\" “表兄，我還沒來過焉州呢，不如，我們去逛逛？”\"
魏保：\" “好啊”\"
青鳥：\" “女郎，可要屬下先行安排？”\"
鄭楚玉：\" “不必，我就隨便逛逛”\"
焉州繁華，沿街叫賣聲此起彼伏，香粉、綢緞、糖人、點心……香氣與喧囂纏在一起，撲麵而來。她走走停停，偶爾在小攤前駐足，卻並不貪多，隻是好奇打量。
魏保安靜地跟在她身側，替她擋開往來擁擠的路人，一言不發，卻處處妥帖。
鄭楚玉：\" “表兄怎麼不說話？一路跟著我，可是覺得無趣？”\"
陽光落在她臉上，明亮乾淨，魏保喉間微動，那些在心底翻來覆去了無數遍的坦白，到了嘴邊，終究隻化作一句溫和的應答：
魏保：\" “沒有，就是……”\"
他的“隻是”還未說完，鄭楚玉的目光已被前方街角一間首飾鋪勾了去。
珠翠琳琅，在日光下閃著柔潤的光，引得往來閨閣女子頻頻駐足。她眼睛微微一亮，暫時將他未盡之語拋在腦後，興緻盎然地抬步往前。
鄭楚玉：\" “表兄你看，那家首飾鋪的樣子好生精緻，我們過去瞧瞧！”\"
魏保望著她雀躍的背影，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又默默嚥了回去。
鄭楚玉目光掃過，並未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一見珠翠便挪不開眼，隻淡淡打量著。她前世見慣了好東西，今生又手握產業，這些首飾再精緻，也不過是身外之物。
掌櫃見她衣著不俗，又有護衛隨行，立刻堆著笑上前：“小女郎可要看看新到的樣式？這幾支點翠釵，是咱們焉州獨一份的。”
鄭楚玉沒應聲，隻隨手拿起一支白玉簪。玉質溫潤通透，雕著簡單的蘭草紋路，素雅乾淨，不張揚，卻耐看。
魏保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目光沒落在那些首飾上，自始至終，都輕輕落在她身上。
見她握著那支玉簪，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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