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唐詭奇譚:崔靜姝
天剛矇矇亮,曉霧還未散盡,崔靜姝一身淡紫色圓領胡服,隨蘇無名往昇仙林而去。前日刺客一**襲來,今晨蘇無名要去昇仙林采露,又兼櫻桃自請去跟蹤形跡可疑的阿笙——他是文弱書生,遇事無措隻能尋旁人借力,崔靜姝未多置喙,一口應下隨行,心底裡原也揣著幾分好奇,既想探昇仙林究竟,更想瞧瞧櫻桃口中那隻通體翠綠的鬼鳥。
二人抵達時不算晚,昇仙林的山坡上隻有寥寥數位采露人,竹籃挎臂,手持玉瓷小盞,俯身輕沾草葉尖的露珠,動作輕柔得怕驚碎了這晨間的清寧。崔靜姝抬眼便瞧見了瑞秋,那女子一身藍色齊胸襦裙,鬢邊別著絹花,正蹲在草叢旁采露。
瑞秋:\" “你們需慢一些,不然露水都落到地上了”\"
蘇無名:\" “多謝雨師娘子指點”\"
二人順手摘下鬥笠,瑞秋聞聲抬眼,看清麵容時指尖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瑞秋:\" “是你們?”\"
崔靜姝隨著蘇無名從山坡上下去,瑞秋打量二人穿著,怎麼看也不像是採集晨露的人。
蘇無名:\" “聽娘子說後一打聽,這行當可賺錢了”\"
蘇無名:\" “我,我也想試試”\"
瑞秋淡淡頷首,目光又落向崔靜姝,似在等她的說法。崔靜姝指尖撚起一片帶露的草葉,忙開口搪塞:
崔靜姝:\" “無根水,性平味甘,能清熱潤肺,可入葯”\"
瑞秋聽罷,便再無多言,低下頭繼續專註采露,玉盞輕接,露珠滾落盞中,叮咚輕響。崔靜姝也斂了神色,蹲在一旁跟著學樣,指尖動作輕柔,耳側卻傳來蘇無名沒話找話的聲音。
蘇無名:\" “娘子家住的離這兒不遠?”\"
瑞秋臉上無半分波瀾,語氣更是冷淡,全然不似前日相見時的熱絡:
瑞秋:\" “不遠”\"
蘇無名不死心,又問:
蘇無名:\" “家裡還有什麼人啊?”\"
瑞秋:\" “郎君”\"
蘇無名察覺到她的疏離,臉上滿是無奈,語氣帶著幾分尷尬:
蘇無名:\" “娘子為何對我如此冷漠?”\"
瑞秋采露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與警惕:
瑞秋:\" “自我將芨,每月都會遇上幾個無賴,你是個讀書人,怎麼也和他們一樣?”\"
蘇無名:\" “你誤會了,我怎麼可能跟……上次那個無賴阿大,還是我們幫你趕走的!”\"
蘇無名此刻隻覺天塌了,偏生櫻桃不在身邊,連個幫腔的人都沒有,慌忙轉頭去看崔靜姝,想要求援。
卻見崔靜姝垂著頭,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指尖死死攥著采露的玉盞,指節都泛了白。她察覺到蘇無名的目光,忙往旁邊挪了挪,刻意避開他的視線,生怕一個忍不住,當場笑出聲來,落他麵子。
瑞秋:\" “那阿大貪財,不會是你雇的吧?”\"
瑞秋繼續自己的邏輯,隻見蘇無名此刻很是茫然,瑞秋繼續輸出:
瑞秋:\" “我與郎君恩愛,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都請離我遠點”\"
說罷,瑞秋也不給蘇無名半分解釋的機會,提起竹籃,步履匆匆地轉身,往山坡另一側走去,隻留蘇無名僵在原地,滿臉窘迫。
崔靜姝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語氣帶著調侃:
崔靜姝:\" “蘇先生恐怕也沒想到,這麼大年紀,還有如此劫數吧?”\"
蘇無名臉色漲紅,又氣又窘,連忙擺手:
蘇無名:\" “去去去,少胡說…”\"
蘇無名:\" “別讓櫻桃聽到了…”\"
他正窘迫間,目光忽然瞥見不遠處樹枝上,新掛著一件半舊的衣袍,料子普通,蘇無名神色一凜,收斂了玩笑心思,對崔靜姝道:
蘇無名:\" “小姝,你身手好,去將那衣袍取下來,近日多有失蹤人口,這衣袍說不定有關聯。”\"
崔靜姝頷首,縱身躍起,輕巧取下衣袍。二人在衣袍裡外翻找了個遍,衣襟、袖口、夾層都查過,卻沒發現任何能佐證身份的信物,與之前的紅色衣袍不同,裡麵什麼也沒有。
蘇無名:\" “先回去”\"
二人循著線索,找到阿賴家中,阿賴的娘子開門見客,瞧見那件衣袍時,眼神先是一凝,隨即湧上幾分複雜,有釋然,也有解脫,片刻後便篤定道:“這是阿賴的衣袍。”
衣袍她不要了,免得他記得回家的路,再回來折磨她。
崔靜姝看著婦人決絕的模樣,又看了看手中的衣袍,麵露難色:
崔靜姝:\" “這可怎麼辦啊”\"
蘇無名:\" “走,咱們先去找盧淩風”\"
二人趕回公廨時,櫻桃已然歸來,一身風塵,卻眼神亮堂。她見著蘇無名與崔靜姝,立刻上前,將自己跟蹤阿笙查到的訊息一一稟明,蘇無名聽罷,即刻讓人請來盧淩風。四人一番商議,當即動身,一同往昇仙林而去。
坊間早有舊俗,凡有人故去,親眷需將死者臨終所穿的衣飾,抹上少許羊油,高掛在昇仙林的枝杈之上。此舉表麵是為招魂,盼亡魂歸來一見,實則是為饗鬼,用羊油引林中精怪小鬼取走衣袍,帶著亡魂離去,防止鬼魂滯留家中作祟,擾得親眷不安。
此刻再入昇仙林,晨間的采露人早已散去,曉霧散盡,日光透過枝葉灑下,林間靜謐無聲,隻餘下此起彼伏的鳥鳴,以及枝頭那一隻隻通體翠綠的鳥。它們羽毛鮮亮,停在掛著舊衣袍的枝椏間,嘰嘰喳喳,十分詭譎。
崔靜姝目光一亮,腳下一點,身形如輕燕般飛身躍起,穩穩落在最高的一根枝椏上。站得高,看得便遠,她掃過整片山林,隻見林間各處枝椏上,幾乎都停著這樣翠綠的鳥,或低頭梳理羽毛,或啄食枝間野果,並無異常。
櫻桃:\" “小姝,你小心”\"
崔靜姝低頭應了一聲,又仔細掃視了周遭,連那些懸掛的舊衣袍都一一打量過,半晌後才開口,聲音清亮,傳至樹下:
崔靜姝:\" “什麼也沒有”\"
崔靜姝足尖輕點枝椏,身形輕如落絮,穩穩落地,衣袂隻掃過些許草葉,半點聲響無。
盧淩風:\" “袍子的布料倒是尋常,蘇無名,你把那綠鬆石再給我看看”\"
盧淩風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綠鬆石,成色極好,但那衣袍確是十分尋常,這樣的搭配,市麵上並不多見。
四人說著,便去了西市署,全長安的袍服店盡在其中,其中有一家珍石袍服店,店鋪中的衣袍盤扣及各種飾品,皆用寶石。
珍石袍服店的老闆姓戴,老闆娘確認過,那件袍子確實是店裡丟的,她說出那件袍子的盤扣原是綠鬆石,隻是那老闆卻對那件袍子極為陌生,這倒是引起了盧淩風的疑心。
盧淩風問起二人的關係,隻待二人支支吾吾不做回答,正說著,很快便有客上門,原來那姓戴的,是從掌櫃變成老闆的,上門的是賣棺材的,之前訂的一口棺材,說好的是桑木,又言要柏木……棺材鋪掌櫃這是來找他補差價的。
用柏木做棺材,那些弗述、罔象之類的就不敢近亡者之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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