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九重紫:竇明
經此一事,竇昭的婚事便暫且告一段落了,竇五這段時間很是低沉,還上書告假了三天。
他沒去別處,隻帶著一仆去了城郊的別院,院裡久無人住,階前長了些青苔,他卻不甚在意,每日晨起便坐在廊下看山,午後煮一壺冷茶,對著空蕩的庭院發獃。僕從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著急,卻也隻能默默打點好一切,不敢驚擾。
竇世樞立在石桌旁,指尖剛拂過石桌上未下完的棋局,身後便傳來溫潤的女聲,帶著幾分笑意:
長公主.:\" “你很少有這麼清閑的時候”\"
他轉過身,見長公主披著件明黃色的披風,正由侍女扶著緩步而來,鬢邊僅簪了支玉蘭簪子。
竇世樞:\" “臣見過長公主”\"
長公主.:\" “你我就無需這樣的虛禮吧”\"
長公主.:\" “往日裡見你,不是捧著奏本,便是忙著督辦漕運、整飭吏治,今日倒有興緻來這裡。”\"
長公主屏退了左右,目光徑直落在那方青石板凳上——方纔竇世樞就坐在這裡,指尖還碾過凳沿的紋路。她未作遲疑,提裙坐下,石麵果然還留著幾分淡淡的餘溫,像極了昔日二人相處時的暖意。
長公主.:\" “皇後和慶王倒台,元及,該歇歇了”\"
竇世樞:\" “公主許久未曾聽我的琴了”\"
隻這一句,長公主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溫熱的茶水險些灑出。瓷盞與指尖相觸的涼意裡,往昔的畫麵竟瞬間湧了上來——那時竇世樞尚未進入朝堂,常於這裡撫琴,她就坐在石凳上聽,風卷著花瓣落在琴絃上,他便笑著抬手拂去,琴音也跟著添了幾分輕快。
長公主.:\" “倒是真的久了,久到快記不清你琴音的模樣。”\"
竇世樞聞言,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緩步走向暖閣一隅的琴案。那架桐木琴還是當年長公主所賜,琴身已有些陳舊,卻被擦拭得鋥亮。
竇世樞:\" “臣今日便為公主彈一曲,權當歇口氣,也當……憶憶舊。”\"
待竇世樞指尖落於琴絃,清越的琴音便緩緩漫開,還是當年那般溫潤綿長。
長公主靜坐案前,望著他垂落的眉眼,忽然覺得這連日來的煩悶,竟在此刻被琴音熨帖得淡了許多。
竇世英原本想著寬慰寬慰自家兄長,可剛走近別院門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青灰的院牆下,竟立著數名身著玄色鎧甲的禦林軍,腰佩長刀,神色肅穆,顯然是在守衛。竇世英心頭微驚,正想上前詢問,卻聽得院裡傳來一陣清越的琴音,透過半開的院門飄了出來。
那琴音溫潤綿長,沒有半分朝堂上的緊繃感,反倒帶著幾分往昔的閑適。竇世英愣了愣,他竟有些忘了,兄長年輕時最擅撫琴,隻是自執掌兵部後,府裡的琴便再沒動過。禦林軍守在門外,院裡卻有這般從容的琴聲,答案已呼之慾出。
他輕咳一聲,上前對領頭的禦林軍統領拱手:“在下竇世英,求見家兄。”統領認得他,目光微頓,側身道:“竇大人稍等,屬下先通稟一聲。”
不多時,統領折返,引著他入院。琴音更清晰了,來自庭院深處的暖亭,竇世樞正端坐琴前,指尖輕撥琴絃,而亭中另一側,長公主身著常服,正靜坐聆聽,案上還放著一盞未涼的茶。
見他進來,竇世樞指尖一頓,琴音漸歇,抬眼道:
竇世樞:\" “你怎麼來了?”\"
竇世英忙提著食盒上前見禮,餘光瞥見長公主眼底尚未散盡的柔和,心頭瞭然,笑著回話:
竇世英:\" “想著兄長辛苦,燉了些參湯送來。倒是不知公主在此,多有打擾。”\"
長公主淡淡一笑,語氣平和:
長公主.:\" “無妨,正聽元及撫琴解乏,你倒有心。”\"
“元及”二字剛落地,庭院裡的空氣驟然凝住。竇世英臉上的笑意還僵著,抬眼便撞進竇世樞的眸子——那雙眼平日裡對他雖嚴厲,卻總留著幾分兄長的溫和,此刻卻寒芒凜冽,像淬了冰的刀,直直紮過來。
他心頭猛地一沉,手腳瞬間涼了半截,隻覺天要塌了。“元及”是竇世樞的字,隻有宗族至親或平輩至交在私下裡纔敢叫,如今長公主卻喚了兄長的字?
竇世英現在隻覺得坐立難安,隻盼著能早些脫身,他眼珠飛快一轉,隻道:家中小兒啼哭便先行告退。
這話一出,竇世樞抬眼掃了他一下,眸底藏著幾分瞭然的審視,卻也沒戳破,隻讓他去了。
竇世英如蒙大赦,又匆匆施了一禮,轉身便提著空了大半的食盒快步往外走,腳步都比來時急了不少,生怕慢了又生出什麼尷尬。
剛踏出別院大門,竇世英便猛地頓住腳步,抬手抹了把額頭的細汗,胸口劇烈起伏著,直到胸中那股憋了許久的濁氣緩緩吐出,他才徹底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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