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 九重紫:竇明
太子和英國公一路護送定國公蔣梅蓀回來,路上遭遇到了五波刺殺,總算得以安全回京。
隻是這一回來,平日裡與太子鬥嘴的宋墨,竟然也會如此在意一個姑孃的行蹤,太子想,若不是要急著進宮見駕,宋墨怕是直接跟著那輛馬車去了。
朱佑晟:\" “這位竇五小姐,也不知何許人也,竟能讓你這渾小子捨近求遠”\"
他就說快到宮門口了,這傢夥怎麼越跑越遠了,敢情是如何追人家姑娘了。
蔣梅蓀:\" “硯堂也年紀不小了,若是人家姑娘願意,你就回來跟舅舅說,舅舅去為你求恩旨”\"
宋墨:\" “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先進宮吧”\"
宋墨沒有理會二人的調侃,隨即便返迴路線進宮,他與那位竇五小姐不過見了兩麵,事關姑娘清譽,他怎的好出言玩笑…剛剛想要追去,也隻是想當麵道聲謝謝,畢竟若是沒有她,他和母親現在都蒙在鼓裡,而舅舅,也堅持不到自己去接他離開了…走至宮門口,告誡了二人莫要損壞人家姑娘清譽後,見二人連忙點頭應下,他這才放心,整理了下衣袍,邁步走進了宮門。
現如今有外人在,屬實不便與舅舅提及這件事,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
太和殿中,太子在前,蔣梅蓀、宋墨二人人並肩踏上殿階,靴底叩擊金磚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透著肅穆。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落定,三人齊齊跪伏在地:“兒臣,臣蔣梅蓀、臣宋墨,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頭頂傳來帝王沉穩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平身”
朱佑晟與宋墨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人證物證,都交給了皇帝,按照宋墨與朱佑晟商量好的,朱佑晟為蔣梅蓀求情,好一會兒,皇帝才將蔣梅蓀扶起來,隨後二人同步出去,隻留皇帝與蔣梅蓀二人。
太和殿的鎏金銅漏滴答作響,兩個時辰的時光在君臣對談中悄然流逝。殿外的日頭已偏西,透過格窗的光線柔和了許多,落在蔣梅蓀的盔甲上,竟添了幾分沉鬱的暖意。
誰也不知這兩個時辰裡,蔣梅蓀究竟向皇帝陳說了什麼——或許是邊關將士的寒夜戍守,又或許是他半生仕途裡未能了卻的遺憾。
隻待蔣梅蓀躬身奏罷,起身時,眼角竟凝著一點水光,連素來沉穩的帝王,指尖摩挲著龍椅扶手,眼底也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濕潤。
內侍輕步上前,遞上兩方素帕,卻被皇帝抬手止住。殿內一時靜得隻有銅漏聲,蔣梅蓀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帝王望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喑啞:“卿之所言,朕知曉了。此事……朕定當妥善處置。”話音落時,兩人眼中的淚光才悄然隱去,隻餘下滿殿檀香,裹著這未說盡的心事,沉在暮色將至的寂靜裡。
蔣梅蓀走出太和殿時,暮色已漫過宮牆,將簷角的琉璃瓦染成了暗金色。晚風帶著些涼意吹過來,他下意識攏了攏朝服的衣襟,才發覺方纔在殿內攥得發緊的指尖,還帶著點未散的微顫。
石階下的內侍躬身相迎,他卻隻是輕輕擺了擺手,腳步有些慢地往宮門外走。路過丹陛時,抬頭望見天邊的雲霞正一點點沉下去,像極了方纔殿內帝王眼底那抹未說盡的沉重。
守在宮門外的宋墨見他出來,忙上前:“舅舅,可要直接回府?”蔣梅蓀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遠處街角的燈火上,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回府吧……有些事,還得細細盤算。”說著便踏上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他才緩緩閉上眼,將殿內那兩行未落下的淚光,悄悄藏進了暮色裡。
宋墨:\" “舅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蔣梅蓀:\" “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曾經那兩個在城牆上嬉笑玩鬧的少年,終究是回不去了。
曾經那個少年將太傅的戒尺一分為二,隻道他言,你我二人無君臣之分,更無欺君罔上,蔣梅蓀至今記得,那時的少年眼底沒有半分怯懦,隻有對江山、對黎民的赤誠。如今再想起來,那截斷尺彷彿還在眼前,連同少年那句擲地有聲的話,一起刻在了歲月裡,成了往後無數個日夜,支撐他前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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