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九重紫:竇明
竇明身邊的周嬤嬤從前便跟著她出嫁,被景國公夫人刁難,也是她幫自己出頭,可她性子懦弱不能為嬤嬤出頭,倒是讓嬤嬤受了不少委屈。
窗紙上的燭火晃了晃,將竇明的影子拉得細長。周嬤嬤剛把溫好的牛乳放在桌上,指尖還沾著灶間的暖意,話裡卻帶著幾分急色:
周嬤嬤:\" “小姐啊,您聽聽,外麵的人都將您傳成什麼樣了…”\"
周嬤嬤:\" “夫人剛過身,他們就拜高踩低”\"
竇明握著牛乳盞的手頓了頓,瓷壁的溫涼透過指尖傳來。她何嘗不知嬤嬤的心思——自姐姐和祖母回府後,嬤嬤便覺得她在這宅中一人孤立無援,怕她沒了依仗,在這深宅裡被人欺負,連個替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竇明:\" “嬤嬤”\"
她抬眼時,燭火恰好映在眼底,軟聲道:
竇明:\"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如今母親不在了,府中人的小心思我也知曉,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如今祖母回來了,就算她如何不喜母親,我也終歸是竇家的女兒”\"
竇明:\" “人心偏私,本就是常理”\"
竇明:\" “我受祖母教導這麼些年,可見她對我並無藏私”\"
竇明:\" “將來父親若是再娶,我們還需祖母庇佑”\"
竇明:\" “而如今,祖母愛重姐姐,我們若想攀附祖母,便要與姐姐好生相處”\"
周嬤嬤:\" “原來姐兒已經打算好了”\"
周嬤嬤的指尖還停在竇明耳後,觸到的髮絲柔軟,卻讓她想起多年前的光景。那時的姐兒還是府裡最嬌憨的小主子,攥著夫人的裙擺追著蝴蝶跑,摔了跤便癟著嘴撲進人懷裡哭,眼裡除了糖葫蘆和新做的絹花,再裝不下別的心思。
可現在,這雙眼睛裡盛著的澄澈,底下卻藏著她看不透的沉靜。周嬤嬤望著竇明低頭整理綉線的側影,忽然想起夫人走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落著細雨的黃昏,夫人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卻攥著自己的手不肯放,隻反覆說“嬤嬤,替我好好看著明兒,別讓她受委屈”。
自那以後,姐兒像是一夜之間長了大。再不會為了沒吃到的點心哭鬧,也不會在受了欺負時立刻找她告狀,反而常常自己坐在窗邊發獃,眼神裡飄著不屬於九歲姑孃的愁緒。周嬤嬤有時夜裡路過她的房門,還能看見燭火亮著,映出她伏案寫字讀書的身影——
竇明:\" “嬤嬤?”\"
竇明忽然抬頭,見她愣著神,便笑著遞過一杯熱茶:
竇明:\" “您怎麼了?可是累著了?”\"
周嬤嬤回過神,連忙接過茶盞,指尖的溫熱讓她鼻尖發酸。她輕輕搖了搖頭,隻道“老奴沒事”,心裡卻翻湧著滋味——可不是沒事,是心疼。她家姐兒如今孤零零一個人,不學著成熟,不藏起那些孩子氣,又能靠著誰呢?
竇明看著周嬤嬤端茶的背影,方纔強壓下的情緒又悄悄漫了上來。嘴上說著不讓嬤嬤為瑣事爭執,縱使她已經在上輩子濟寧侯府,經歷過了那樣的日子,可心裡那點悲涼還是有些沉得慌。
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角的木紋,恍惚又看見母親坐在窗邊教她描紅的模樣。
那時母親總笑著說“明兒不用急,有娘在呢”,可如今這句靠山般的話,再也聽不見了。她深吸一口氣,將湧到眼眶的濕意逼回去——母親不在了,她不能再做那個遇事隻會躲的小姑娘,必須自己立起來,撐起這方小小的院落。
翌日一早,竇明按照慣例去給祖母請安,請安之後照例學習規矩禮儀,屈膝、斂衽、起身,動作一絲不苟,上輩子無數個日夜,她都熬過來了,比起生死,也沒有什麼難的。
自打竇昭回來,竇明往往都要賴在姐姐身邊的,竇昭也會教她在她認知以外的東西,比如商賈之道,竇明聽得入了神,從前她隻知針黹女紅、禮儀規矩,從沒想過柴米油鹽裡竟藏著這麼多門道。
她也是上輩子在濟寧侯府時學過一些,當時姐姐還叮囑了自己,但被母親打斷了。
竇昭把書剛翻到新的一頁,腕子便被人輕輕拽住,抬眼一看,竇明正挨著她的胳膊蹭了蹭,軟乎乎的臉頰幾乎要貼到她衣袖上,手裡還捏著支銀簪,指著書頁上‘知鬥則修備,時用則知物’幾個字:
竇明:\" “姐姐,這個我還是沒懂。”\"
竇明的聲音拖了點尾音,目光卻沒落在紙上,反而盯著竇昭耳後那枚小巧的珍珠耳墜,耳墜搖曳顧盼,襯得姐姐膚色愈發瑩白。她指尖無意識地勾了勾姐姐的袖口,鼻間縈繞著竇昭身上淡淡的鬆煙墨香,心裡隻覺得安穩。
竇昭耐心解釋:
竇昭:\" “是教你知時節、備所需。就像提前知道要降溫,便該早備棉衣,纔不會臨時手忙腳亂。過日子、掌家宅,其實和經商是一個道理。”\"
竇昭低頭,見她眼神飄著,嘴角還悄悄彎著,哪裡是真的在問書?她忍著笑,伸手揉了揉竇明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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