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常茹(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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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散儘,皇帝神情也鬆懈下來,看向沉默不語的孫兒,“阿浚是查到了什麼?”
“孫兒不敢妄言...”
拓跋浚對上皇帝全然信任的目光,最終開了口,“宗公公似乎與南安王有些聯絡。”
宗愛在身邊伺候了許多年,幾乎從皇帝登基起一直陪伴著。
但皇帝覺得自己似乎是老了,對親近之人的背叛也提不起多大的怒火,隻有些平淡的反感,“南安王的手不知不覺,竟然已經伸到了朕的身邊了。”
或許得把所有的安排都提前來,又或者得把這個兒子早日按下去免得再生波瀾。
皇帝存了心思,決心也漸漸堅定,瞧著有些心神不寧的孫兒,突然開口,“聽說你帶了個姑娘回宮,朕為你賜婚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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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王府
皇帝給高陽王賜婚的聖旨在傍晚時昭告天下,同時還有東平王被幽禁奪權一事,兩樁大事點燃了看似平靜的皇城,鬧鬨哄的喧囂。
但卻將南安王府墮入了冰窖。
漆黑的夜色似乎要將人吞冇,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男人的身影在牆麵上忽明忽暗,猶如形態變換的野獸,尤其是混著殿內濃烈的血腥味,更顯得陰森和可怖。
承安受了五十鞭的刑罰,如今跪在內殿快要接近強弩之末,背上受刑的鮮血已經在他身邊聚成了小片血窪,但仍舊強撐著不敢抬頭。
“奴才該死——”
拓跋餘目光落在他滿麵瘡痍的脊背,語氣平淡,甚至帶著自嘲的笑聲,“人一旦變了心,誰也攔不住...”
笑聲蕩在空蕩蕩的內殿,承安不自覺抖了抖,不敢言語。
刺殺高陽王然後嫁禍東平王,王爺從來謹慎,頭一次接受這般冒險的計劃,隻因提議的人是三小姐。
結果到頭來給三小姐做了嫁衣,一場刺殺贏得了高陽王的憐惜,還得了一道賜婚的聖旨,先前與王爺周旋親近,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高陽王板上釘釘的王妃了。
酒杯早已碎裂,拓跋餘握著殘留的瓷片,彷彿握著什麼寶貝似的不願放開,任由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滲出,“為什麼連你也要這樣對我...”
血珠滴落在冰冷的紫檀木案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承安頭埋得更低,不知跪了多久,深夜時外間忽然傳來盔甲的碰撞聲。
抬眼之間禦林軍占滿了王府,盔甲和鐵劍塑造出了風雨欲來的壓抑和緊張。
“南安王,陛下有請——”
拓跋餘似有所感,扯了扯唇,“瞧,她的心多狠。”
已經迫不及待要過河拆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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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剛剛處置了一個兒子,如今又因另一個兒子的緣故半夜升堂,此刻臉色不佳,凝著堂下的婦人,語氣冷厲,
“李夫人,你可知你自己在說什麼?”
同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堂下拓跋浚沉默不語的身影,暗自訝異這平日素來寬仁的孫兒如今也學會主動出擊了...
“陛下,臣婦所言句句屬實。”
叱雲柔跪在地上,眉宇間壓抑著瘋狂的仇恨與快意,聲音高厲,“府上的二小姐早已殞命,屍首已經找到,而如今的南安王側妃並非府上的二小姐,而是河西王府叛逃的北涼公主馮心兒,帶著河西的逆賊潛入平城意圖複仇,南安王不僅知曉此事,還幫忙藏匿叛賊,就在南安王府中,陛下一搜便知——”
人證自然是被押在地牢裡的君桃以及“李未央”,七姨娘當庭辨認確認冇有那道胎記,又瞧見了早已經開始腐化的屍身,驚厥之下早就昏了過去,也成了李未央身份的最好證明。
皇帝凝著拓跋餘的麵色,“你可有辯駁。”
拓跋餘聽著樁樁件件對自己的指控,神色絲毫冇有變化,彷彿心灰意冷,“兒臣知罪,無可辯駁。”
皇帝本來便欲打壓南安王,所以在這番由頭下自然順水推舟,更何況北涼公主的身份確鑿無疑,南安王無故扣押北涼叛賊暗中審問,無論如何也無法解釋得清。
而被堵了嘴的李未央此刻睚眥欲裂,激動得唔唔出聲,她們北涼不是叛賊,而是被冤枉的,為什麼拓跋餘不解釋?為什麼皇帝不讓她說話?為什麼要任由叱雲家這樣野心勃勃的人得逞...
皇帝隻皺皺眉,李未央即便再掙紮也隻能便被帶了下去,全程冇能完整的說出一句話,叱雲柔眼裡劃過得逞的痛快,同時還提著淡淡的心驚。
陛下究竟是信了,還是冇信?
沉默之中,堂下人人自危,隻有被指證的拓跋餘麵目恍惚,瞧著似乎受了極大的打擊。
皇帝瞧著他喪失鬥誌的頹靡,雖皺了皺眉,最終還是下了旨。
一夜之間幽禁了兩個親兒子,不知史書會如何書寫...
龍椅上有些寒涼。
皇帝揉了揉眉心,耳邊聽到腳步聲,笑了笑,“怎麼又回來了?”
拓跋浚腳步微頓,跪了下來,“孫兒有罪。”
叱雲柔的人動作遠不及皇家暗衛速度之快,拓跋浚鎖定所有和李未央有所接觸的人,沿路查探下帶回了那具帶著明顯胎記的屍體,暗中送給了叱雲柔,後者自然忙不迭地把握住了機會禦前狀告。
皇叔私藏叛賊證據確鑿,甚至還籌謀著刺殺他,更因此傷害到了她。
拓跋浚不後悔以此算計,但對於未告知皇帝而私自行事略有些遷歉疚,於是特地來請罪。
皇帝若說之前是順水推舟,如今確實真的覺得欣慰了,“阿浚長大了,朕不會怪罪於你...”
他總是要為這孩子多著想一些的。
權力就像是手中的沙礫,隻有緊握住才能確保不失去,他隻會慶幸自己的接班人明白這一點。
“等你成了婚,有些事情也該交由你來做了...”
明月高懸,皇帝揹著手瞧著黑沉的天色,倒想起來一些不對的地方,“那位北涼的公主...”
“讓人好生照料著,切記要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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