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年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滿心疼惜,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是傷感地陪他坐在一旁,客廳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直到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她的。
她還冇來得及問是誰,嚴格攥著手機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家門。
“老夫人,曉菁小姐來了,就在門口呢。”
張秀年緩緩收回腳步,任由嚴格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曉菁剛下車就被從庭院裡出來的青年抱住,擁抱緊得讓人喘不過氣。
曉菁任由他抱著,提議道,“想去海邊逛逛嗎?”
嚴格心情不好的時候很喜歡去海邊,潮汐卷著浪花拍打著礁石,平靜又寧和的氛圍似乎能吞噬掉一切,包括人類那些渺茫的憂愁彆緒。
鹹腥的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吹散了些許燥熱,也卸下了嚴格的那幾分偽裝,翻湧的海浪裹挾著嚴格曾經的過往。
曉菁隻是靜靜地聽著。
嚴格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堅定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我不想認他。”
曉菁:“嗯。”
嚴格轉過頭,眼底滿是複雜,“但我想正經地見他一麵。”
曉菁:“好。”
似乎他想做什麼都好,做什麼都能得到她的支援和包容。
嚴格想起今天的表現,有些自嘲,“我的確是個膽小鬼。”
就像之前在咖啡廳的對峙。
在那人的死訊傳開前,少年時期的嚴格幻想過無數次對方要是突然回來求饒,他會如何應對,如何讓對方悔恨終生。
但青年的嚴格卻習慣性的選擇了逃避。
曉菁想了想,反駁他,“但我不是。”
所以他害怕也沒關係。
嚴格忍不住抱緊她,把頭埋在她的肩膀汲取暖意,
鹹腥的海風輕輕吹拂,帶著星月的微光,成為是情人相擁的無聲見證者。
......
“萬年是新入局的公司,背景乾淨還有實力,”
夏友善沉寂許久,憑藉自己高超的演戲天分,成功讓夏家人,甚至楊真真都相信了她對於鐘皓天的情分已經消失,隻以周淑媚的乾女兒的身份在維持著聯絡。
對於‘改邪歸正’的女兒,夏正鬆雖然還心有懷疑,但依舊願意朝著好的方向設想,冇怎麼猶豫就恢複了對方在公司的職位。
夏友善擺出一副合作的態度,提出聯合萬年製裁層峰。
楊真真和鐘皓天坐在一張沙發上,此刻都在沉默著思考這個問題。
電視清晰的播報著萬年集團董事長參加的商業會談和釋出會,嚴民中的臉清晰地映著。
周淑媚端著水果走進來,看到大螢幕上的那張臉,手上一鬆,果盤砰地一聲碎裂成好幾半。
“乾媽?您怎麼了?”
“媽?”
周淑媚回過神來,指著大螢幕,聲線因仇恨而抖得不像話,“皓天,就是他,是嚴民中,他就是害死你父親的凶手——”
......
事情總要解決,逃避和無視隻會讓傷口更加潰爛。
老人家對待兒孫總是會向下包容。
張秀年女士雖然嘴上冇說,但她內心裡是希望家庭和睦的,或者就算無法真的做到消除芥蒂,也不該當作仇人來相處。
嚴格勉強把自己從那些被拋棄的陰影裡拉出來,把不該崩潰的情緒收斂好,同時正式向嚴民中表示了見麵的要求。
想要試著通過更多的接觸,來消弭那股不適感。
亮亮對此表示佩服,“嚴格果然是個聖父,連這種渣爹都能包容。”
被欺負成這樣了還想著自己奶奶的感受。
“不過也不虧,受點委屈而已,”
亮亮看熱鬨不嫌事大,拉著椅子湊過來,“我查了一下,萬年是嚴民中獨立控股的,嚴格要是能和他搞好關係,說不定能把公司分一半過來。”
曉菁杵開她的靠近,不覺得下午的會談會很順利。
以嚴格那個彆扭又嘴硬的性子,下午的飯局多得是委屈要受,說不定又要碎一回。
但碎的越徹底,心就越能硬得起來,後麵就能更好地配合她的計劃。
一半怎麼可能足夠呢。
......
嚴格的確高估了自己。
他以為自己能從容,也想要做到從容。
但實際上遠遠做不到。
同父異母的兄弟第一次碰麵,彼此都尷尬又沉默。
嚴民中好像反省過自己,多次在飯桌上把話題引到嚴格身上,企圖讓他融入進去而不至於覺得不舒服。
但越表現越顯得刻意。
嚴格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心裡忍不住有些失落,
話題一直圍繞著嚴立恒,彷彿他是什麼重要的焦點,而他嚴格隻是一個硬插進來的陪襯。
雖然知道不應該,但嚴格還是覺得很難受,以至於手裡的酒杯險些掉落,
好在曉菁及時接住,“小心。”
堪堪被接住的紅酒晃盪了幾下,濺了幾滴在袖口,染上了幾滴紅痕。
但全靠她的存在,纔沒有在讓他在外人麵前出醜。
嚴格心裡稍感安慰,還算體麵地站起身,“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間。”
客氣又疏離,不像是一家人聚餐,倒像是什麼商務會麵。
嚴民中暗自歎息。
......
胡蓮生才懶得管,目光隻落在曉菁精緻美豔的側臉,“聽說層峰的事情都是孫副總和嚴格在打理,真是年輕有為啊。”
論在內地的發展,層峰比萬年有經驗和資源得多,但胡蓮生不覺得這是嚴格和曉菁的功勞,隻認為是老太太留下的家業足夠豐厚。
要是當初嚴民中冇走,這些家業說不定是誰的。
打個照麵就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曉菁抬手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語氣幽幽,“不比二位,兩手空空遠赴香港,也能打拚出一份家業。”
明明是誇獎的話,但從她的嘴裡說出來莫名帶了幾分嘲諷的意思。
胡蓮生臉色僵了僵。
嚴立恒忍不住提起話頭,“我聽說天美也在公司...”
嚴格在的時候曉菁還算溫和,但現在實在冇什麼興致,“我不是夏小姐的直屬上司,這種小事不用問我。”
油鹽不進。
胡蓮生心裡的不喜和忌憚深了幾分,這個女人比老太太還難對付。
嚴民中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一家人吃飯,不聊工作上的事情。”
一家人?
要是嚴格聽見又該委屈了。
曉菁看著他,隻覺得這副一家之主的做派很好笑,“嚴先生和妻兒其樂融融,卻冇考慮過嚴格的感受,從哪開始算的一家人?”
嚴格從洗手間出來就聽見這一句,剛剛還有些黯淡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瞬間被點亮的星火。
嚴民中皺著眉,“無論如何,嚴格是我的兒子,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家事...”
曉菁挑眉,以一敵三,完全冇給這一家人麵子,
“當初拋妻棄子,現在明明是帶著新歡回內地,卻還要扮演父慈子孝的戲碼,嚴先生不該搞建築,而應該去戲劇圈發展。”
胡蓮生皺著眉想插話打圓場。
剛張了張嘴,但曉菁連她也掃射了進去,“一個裝和睦,一個裝父愛,兩位這麼喜歡演戲,早點轉行說不定都會大有作為。”
“你——”
嚴民中被她懟得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得說不出話;
胡蓮生也被噎得臉色發白,眼底滿是難堪。
父母接連被人下臉麵,嚴立恒忍不住站起身,但還來不及說什麼,身前投下了一道陰影,
曉菁拎起手邊的包,施然起身。
嚴格目光平靜地掃過嚴民中一家三口,冇了離席前的失落,反倒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輕鬆,
“就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