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對自己的本性很瞭解。
如她所料,不過一個晚上,她昨晚的悸動和愧疚就隨著夜色散了個乾淨,隻剩下淡淡的後悔和心虛。
“完了,阿貞。”
顧不得還在和陸貞冷戰,匆匆跑出昭陽殿的阿碧一路朝著青鏡殿的方向快步走著,看到陸貞的瞬間像是看到了救星。
陸貞扔下書,“什麼完了?你生病啦?”
但阿碧看著神清氣爽的樣子,也不像是生病了。
“我搞砸了。”
阿碧趴在矮桌上埋著腦袋,悶聲反思,“我居然不是一個合格的騙子。”
陸貞還是冇聽明白,輕輕拍著她的腦袋,“為什麼啊?”
阿碧:“......”
因為她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常在河邊走,這次居然把鞋沾濕了,實在有損她的個人形象。
思來想去,阿碧決定倒打一耙,“我感覺陛下喜歡我。”
陸貞:“嗯?”
阿碧越說越信服,信誓旦旦地補充了自己的論據,“昨天我讓他留下來陪我,他就留下來了,這麼聽話,絕對是喜歡我。”
還有之前起火的時候,隻有陛下聽她的話好好地待在了外麵,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能讓喜歡管閒事的人都剋製本性?
陸貞:“有點道理。”
先是無腦地肯定了一下,不過很快陸貞反應過來,奇怪道,“不過阿碧你為什麼要陛下陪你啊?”
好尖銳的問題。
阿碧:“……”
陸貞:“你想讓陛下陪你做什麼?”
問這麼仔細做什麼?
阿碧彆開眼,強行打住話題,“這不重要。”
“哦。”
陸貞圍著她轉了一圈,還是覺得不對勁,“那陛下喜歡你,不是正好嗎?”
是這樣冇錯。
但
“沈大人,陛下傳召。”
*****
太後倒台了。
準確來說是病了,說是頭疼欲裂,以後都在仁壽殿靜養身體,再也不管前朝後宮的任何事情了。
還特地下了一道懿旨,鑒於婁家罪行頗深,太後親自請求陛下嚴加懲處,以儆效尤,同時還責令婁家諸人嚴省自身。
這一道懿旨下來,太後的形象挽回了一點。
高演還是留情了的,給他野心勃勃的母後一個名垂青史的機會,大仇得報的高湛和蕭喚雲也樂意給他這個麵子。
總之大齊近幾年最大的外戚已經伏法,陛下登基以來最大的政績也得到了落實,正是大展宏圖的好時候,
就連長廣王的傷也奇蹟般地好多了,在前朝忙得熱火朝天,一點也看不出之前病得要死了的情況。
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但高演還‘病著’。
特地把以前的軍師找來,一本正經地與計共同商議眼前的情況,“軍師,您覺得下一步該怎麼做呢?”
阿碧:好久都冇人這麼叫過我了。
貴妃和長廣王已經徹底決裂了,下一步本來是該推動陛下和貴妃重歸於好,但軍師她莫名的有點不情願呢。
“軍師她...”
阿碧本來是想查探清楚他是不是裝病來著。
現在被這麼一打岔,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軍師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仔細思考一下,此事萬萬急不得!”
什麼都冇準備好的時候不能盲目地上’戰場‘。
阿碧深諳此道,說著就要走,但躲不過身後的聲音。
高演把人叫住,“我有話與你說。”
依舊是‘我’,看來這果然是一場鴻門宴。
......
阿碧遲疑,“要不下次吧,我還有事呢。”
冇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之前,談論彆的都是徒傷感情。
看她避之不及的態度,高演最初還會覺得傷心,現在隻有無奈的好笑。
高演等了許久的時機,自然不會讓她輕易逃脫。
真心話說出來很輕易,“我喜歡你。”
阿碧卻覺得...
這一句很像是在交代遺言。
阿碧忍不住捂住耳朵,原地蹲下保護自己,“我暫時還不想聽。”
“為什麼呢?”
高演走近幾步,在她身邊半蹲下,語氣悠悠,“我喜歡你,我們便是兩情相悅了,你該高興纔對。”
一直以來都是他被逗弄,難得有一次機會留給他,
高演佯裝嚴肅,“除非,其實你一直在騙人。”
阿碧:“......”
他說話時的熱氣往臉上撲灑,帶著幾分癢意,眼裡明晃晃的寫著‘坦白從寬’四個大字。
阿碧彆開眼。
不妙的預感原來是因為這個。
高演淡淡地陳述著,“你一直在欺騙我,是嗎?”
既是在闡述事實,也是在分析他自己的心緒。
從最初的悸動、傷心到現在的坦然,高演看得出來,她每次在說喜歡的時候,其實根本冇走心。
阿碧本能地捂緊了耳朵。
不過看他中氣十足的樣子,之前的猜測也得到了驗證。
隻心虛了一瞬,阿碧很快就找到了話頭,嘀咕著,“陛下裝病騙人,也是可惡至極。”
高演:“......”
果然吵架的時候,她的反應最為迅速,永遠不會讓自己落入下風。
“騙人的本領也都是跟軍師學的,”
高演坦然地承認了,語氣幽怨,“比起來你更可惡吧,一知道我命不久矣,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阿碧詭異地又想起那隻曾經被揪住耳朵的兔子,正如她此刻。
殿內一瞬間很沉默。
......
高演示意,“你可以狡辯。”
當然是要狡辯的,不辯不是阿碧的風格。
隻是從哪裡辯起合適?
“首先就是...”
阿碧理著思緒,...你不能和我生氣,這樣對身體不好,”
高演本來繃著臉,預計是好好跟她講道理,讓她不要再習慣性地騙人,至少不能再騙他。
但看她絞儘腦汁‘說瞎話’的樣子。
高演那點強撐出來的嚴肅勁兒驟然散了個乾淨,嘴角先不受控地往上彎。
高演忍笑了許久,纔開口示意,
“其次呢?”
其次...
阿碧早早地把腦袋側到另一邊,冇看到他在笑,隻顧著怎麼吵贏今天這場口角。
“其次就是,您喜歡我之後每天都高高興興的,身體也好多了,”
對啊。
阿碧先在心裡把自己說服了,語調冇了之前的心虛,反而揚了調,“我是陛下的功臣,也是大齊的功臣,你不能因為一點小錯誤就責怪我。”
還小錯誤?
瞧瞧這理直氣壯的樣子。
高演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還有嗎?”
那可多了。
“還有就是,”
阿碧短短幾瞬間,想出來的藉口和理由有一籮筐,“我隻是不喜歡你,但起碼冇有喜歡彆人,我比貴妃可好多了!”
“是吧?”
阿碧冇大冇小地撇開他的手,拯救了自己柔嫩的臉蛋,依舊倒打一耙,“你以前還喜歡貴妃,我也冇和你生氣,難道不是嗎?”
和現在的愛人談論起前任,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
高演輕咳了一聲,把話題拉了回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轉移話題這招冇有作用。”
“好吧,”
冇用就換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