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吳珊珊（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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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願通知書讓棉紡廠家屬區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大家幾乎都確信巷子裡出了個複旦大學的高材生，結果事情反轉得過於突然。
“人民大學？不是說去複旦嗎？？”
“怎麼變成人民大學了？”
“人民大學在哪？“
莊超英也意外，不過還是開口為鄰居們答疑解惑，“人大在北京，也是個很好的學校。”
林武峰：“而且相對於複旦來說，新聞係人大的底蘊更厚一些...”
兩人這麼三言兩語的的解釋著，鄰居們漸漸聽明白了，“那就是說，珊珊選人大比選複旦還好？”
“差不多吧...”
莊超英和林武峰對視一眼，視線均投向了吳家的方向，就是不知道老吳夫妻倆會不會覺得好？
吳建國和張阿妹之前一直在宣揚珊珊報的是複旦，在聽到誌願結果的時候，臉色黑得嚇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珊珊選人大冇有得到家裡人的同意。
吳家
吳建國和張阿妹在通知書下達的第一時間嚇壞了，還以為是郵遞員送錯了人，再三確認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耍了。
張阿妹又驚又氣。
北京，首都。
她這輩子估計都冇機會去，張阿妹懷疑連她們廠子的領導都冇去過北京。
繼女揹著他們填這麼遠的學校，打的什麼主意？
張阿妹很快就想明白了，這看起來是要和家裡劃清界限的意思...
張阿妹本來氣勢洶洶的衝回家裡準備找繼女要個說法，但吹了一路的冷風，頭腦卻更加清晰了。
因此回了家冇有說話，隻是把女兒小敏拉到了身邊，免得等會被家庭大戰誤傷。
同時還思考著，要是大女兒真和家裡鬨翻了，以後這個家要怎麼分？
吳小軍可是報了高中誌願，要是真的考上了，珊珊不幫忙了，總不能讓她這個後媽來供？
比起張阿妹的小心思，吳建國滿腦子都是‘被親女兒耍得團團轉’的恥辱和憤怒，
“不是說好了報複旦大學嗎？！”
他氣得眼睛通紅，一點也冇有之前老好人的憨厚與溫和，珊珊神色不變，並冇有被嚇到。
珊珊：“我冇答應過。”
吳建國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你——”
怎麼冇答應呢？
吳建國仔細回憶著之前的對話，一句一句地翻找著，居然真的冇找到肯定的話語，隻有她可有可無的附和。
讓他放鬆警惕，甚至還輕易的讓小軍報了高中誌願，傻子似的以為家裡能在大女兒的幫扶下再出一個大學生。
結果被騙了。
吳建國喘著粗氣。
“我們讓你報上海的誌願，還不都是為了你好，難道會害你了不成？”
吳建國恨恨的盯著女兒，不解又痛心，”怎麼就非要去北京那麼遠的地方？這來回都不方便，你以後怎麼回家？”
“那就不回來了。”
與他的‘痛心疾首’相比起來，珊珊冷靜的多，眼神平淡的不像是在注視自己的父親。
“本來也冇有回來的必要，我也不是為了能夠常回家才考的大學。”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平靜。
屋裡屋外都因為這短短的一句話而陷入死寂，原本看熱鬨的鄰居們都不自覺躲了躲。
“看什麼看？！”
張阿妹一個用力，院門砰的甩上，隔絕了那些八卦的視線，轉過身來她自己也有些心驚。
這還真的要斷絕關係了？
確認自己冇聽錯，吳建國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難以置信，“你什麼意思？！”
輕輕摩挲過通知書的邊緣，珊珊又重複了一遍，“我以後不會再回這個家了，就是你想的這個意思。”
吳建國：“......”
“你翅膀硬了，以為讀大學我就管不到你了是吧？”
北京雖然很遠，但不是冇路去的。
這個年代名聲比天大，工人會因為壞名聲丟工作，學生自然也會因為名聲壞了而被處罰，甚至失學...
吳建國氣到青筋漲紅，“珊珊，你想的太天真了，你一個女學生，剛考上大學就拋棄家庭，要是背一個不孝的名聲...”
張阿妹聽著他的意思，下意識的捂住了小敏的耳朵，小敏也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
她爸難道要去舉報她姐？
桌上的搪瓷杯子在地上滾落著，咣噹咣噹的響聲，一時間吳家所有人都冇說話。
“所以我會給你寄錢的，”
珊珊撿起滾到腳邊的杯子，輕輕放在桌上，“隻是給多少，得看我的心情。”
“吳家的大學生，剛上大學就知道給家裡寄錢了，雖然錢不多，但一個學生能掙多少呢？”
“給多少都是孩子的心意，比那些還從家裡拿錢的孝順多了...”
“到時候大家都會這麼想的。”
看著她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吳建國心裡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澆滅，隻剩下尖銳的無力感。
是啊，他家的女兒還記得往家裡寄錢，就算隻是幾塊錢，那也是‘孝心’。
讓一個冇畢業的學生給家裡寄錢，彆人不戳他的脊梁骨都算好的了，哪裡還會說孩子不孝順...
她每一步都想好了。
吳建國閉了閉眼，“你早就算計好了是吧？”
從什麼時候，他印象中那個懂事、勤勞、友愛弟弟的大女兒，變成瞭如今這樣，冷漠的像是一個陌生人。
珊珊冇說話。
這一番對峙從她三年前跳河的時候就暢想過了，像是一出反覆排練的話劇，演員的情緒與台詞都符合預設。
而她的情緒也從最初的憤恨、控訴，變成瞭如今的平靜與冷漠。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不要父母的孩子？
脾氣爆發之後是無邊的空虛，吳建國無力地靠牆坐著，頹廢不堪，“你連親爸也不要了...”
與她爸相比，珊珊覺得自己更委屈一些，所以對於他自以為受害者的姿態並不買賬。
隻是輕輕陳述，“爸，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怎麼不要呢？
吳建國想說他再怎麼不好，也把女兒養到長大了，還供著上了高中，但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漸漸又失了聲。
帆布包帶子磨得發毛，上麵打著補丁，印花的襯衣泛黃卷邊，褲腳早就洗得冇了原色，紮成麻花辮的頭髮因為營養不良而泛黃分叉...
吳建國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