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棟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珊珊才收回視線，“圖南，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很多。
莊圖南昨夜在上海的宿舍床鋪上輾轉一夜，上午到家到現在終於等到說話的機會，腦子裏裝滿了想說的話，但對上女孩的眼神，滿腔語句都堵在了心口。
隻化作一句，“我給你寫了信...”
珊珊：“我知道，我看見了。”
太平淡了。
從語調到眼神，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像是在麵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可他們明明不是陌生人不是嗎？
珊珊看著他，在他開口反問時，回答了他的話，“圖南，我們不是必須要回信的關係，也不是必須要保持聯絡。”
像是沒反應過來，莊圖南瞳孔縮了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本能地反問，“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風聲扯出細微的澀意。
珊珊別開視線，“或許是，單方麵的可憐與被可憐的關係。”
莊圖南啞聲否認。
“不是這樣的...”
他們之間一起討論學業問題，分享文學書籍，交流彼此的經驗觀點...
他以為他們是相互喜歡的關係。
分明她之前喜歡他。
隻是否認的話語被堵在了喉嚨裡，耳邊是輕微但有力地質問，
“圖南，你能否認嗎？“
珊珊沒有放過他，一字一頓，“你能說從來沒有在同情我，從來沒有過，接受我的感情就能拯救我...這樣傲慢的想法嗎？”
他的同情溢位了眉目，即便有微妙的喜歡，也在那樣顯而易見的憐憫、同情之下，變得微不可見。
珊珊看著他的眼睛，“圖南，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幫助，但並不需要你居高臨下的...喜歡。”
莊圖南在那樣的視線裡，本能的避開對視。
沉默在彼此之間無聲蔓延，珊珊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習慣於趨利避害，所以成功地，將疏遠和冷淡的原因，將關係破裂的源頭，都推到了圖南身上。
“很晚了，”
看著青年被冬雨染濕的肩膀，珊珊吐出一口氣，“我該回去了。”
深冬的巷子裏，濕潤的穿堂風裹挾著衣擺，掀起陣陣涼意，莊圖南突然打了個冷顫，像是被雨澆透了一般。
*****
圖南哥回來了。
輔導老師從溫柔的姐姐又變成了嚴格的教導主任，還是比之前更嚴肅與冷淡的版本。
以至於林棟哲在短短的寒假裏，沒有多少時間空閑，更別提找姐姐說話，也別說送禮物。
珊珊對此倒是樂見其成，寒假期間非必要不出門，一直都呆在自己的學習空間裏。
時間流逝得很快。
一直到莊圖南不得不啟程離開的那天，珊珊也沒有露麵，隻是推門進來的小敏，臉色古怪。
“姐。”
珊珊抬眼，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後的手，“藏了什麼？”
“也不是藏的...”
都被發現了，小敏也懶得費心找藉口，從身後拎出來一個袋子，還特地貼心的開啟口袋，讓人看的清楚裏麵的東西。
是一條霧霾藍色的針織圍巾，團在一起像是交織的海水。
“姐，你猜猜誰送的。”
“不猜。”
小敏：“......”
不是意料之中的表情，小敏不甘心，腦袋又湊近了一些，幾乎趴在了書桌上，“是圖南哥，特地是送給你的，從上海帶來的，看起來特別貴。”
“哦。”
語氣興奮地強調了一堆關鍵詞，仍舊沒得到反應，但小敏還不死心，“姐，你這麼不高興？難道其實你不想要？”
珊珊撥開她散亂在書頁上的頭髮，“如果我想要的話，為什麼他不直接給我？”
小敏被問住了。
是哈，如果她姐想要，圖南哥幹嘛要讓她幫忙轉交。
但現在又送回去的話，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平白讓黃阿姨和莊老師懷疑嗎？
珊珊掃了一眼那件突如其來的禮物，“放著吧，私底下還給筱婷就好。”
“好吧。”
小敏已經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這和她偷偷看過的那些言情小說壓根不一樣，沒有喜歡，更沒有互相喜歡。
真難過。
小敏喪失了興趣，也就懶得管那個禮物的後續處置，珊珊更沒投入什麼心神。
但有一人很關注。
林棟哲清晰的記得，他哥來的時候手裏有一個很精緻的禮物袋子，他還特意拜託向鵬飛偷窺過，裏麵是一條很漂亮的圍巾。
他的禮物也是。
所以他很關注，自然注意到莊圖南走的那天，並沒有帶走那個袋子。
那件漂亮的禮物被主人接受了嗎？
林棟哲摸著自己還沒拆封的袋子，心情悶悶的。
他的幸福還沒來得及延續，就伴隨著他哥的歸來而被中止，又隨著哥哥的離開而徹底結束。
甚至留給他失落的時間也不多。
*****
過了年後的時光過得飛快，林棟哲被迫懷著還沒消散的鬱悶走到了中考考場門口。
今天一中也放假，珊珊敵不過宋瑩的熱情邀請，以及林棟哲的強烈懇求，於是也作為家長來考場送行。
離進考場還有一會兒時間，但考場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家長，大家都本著寧可早到生怕遲到的原則。
珊珊久違的，見到了上次假期被她的冷言冷語“嚇走”的莊圖南。
那條棘手的圍巾還回去後，也理所應當的沒了下文。
視線相對間，似乎都很正常，圖南還主動點點頭，以示打招呼。
禮貌但又不顯半點親近，是個合格的鄰居，彷彿先前那番對話不曾發生過。
珊珊也頷首回應，沒有多餘的表情。
林棟哲為自己的中考心焦，但也沒忽視這兩人的眉眼官司，皺著眉頭，本能地插到了兩人中間。
語氣求助：“姐，我好緊張。”
但聲音聽起來似乎一點也不，珊珊覺得他不像是緊張，隻是習慣性的想撒嬌。
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莊圖南已經開口寬慰，“別擔心，你的平時成績不差，保持平常心，肯定會考個好成績的…”
林棟哲：“…謝謝圖南哥”
不過如果你別搶話，讓珊珊姐說就更好了。
莊圖南覺得今天的林棟哲有點奇怪，似乎對他有微妙的排斥，但也隻當作是考試前的緊張。
於是更不放心了，林棟哲被迫聽著他的嘮叨。
中考是盛夏，一行人站在樹蔭下也蓋不住酷暑，珊珊耳邊是兩人的談話聲，用手擋了擋太陽。
宋瑩也熱，目光時不時落在不遠處的汽水攤上，天氣這麼炎熱，那個小攤生意挺好，裡裡外外圍了不少人，鬧哄哄的一片。
她想去買，但又擔心待會兒進考場了來不及送兒子，黃玲還得照顧鵬飛和筱婷，更是分身乏術了。
珊珊正好也渴，注意到她的視線，接過話茬，“宋阿姨，您要喝水嗎？要不我去買吧。”
宋瑩找到救星似的，從兜裡掏出錢，“小心過馬路。”
珊珊點點頭，往不遠處的汽水攤去了。
林棟哲被迫聽他哥嘮叨，臉色懨懨，像是被曬化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