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海的蕭瑟相比，蘇州還殘留一些暖意，莊家小院裏尤其熱鬧。
莊筱婷發表的作文第一次拿到了稿費，特地給媽媽黃玲買了禮物，黃玲把那雙手套拿在手裏看了又看，“筱婷，媽媽很高興。”
說話間眼淚卻掉了下來，筱婷怯怯地靠在她旁邊，“媽，您別哭了。”
她送禮物是想讓媽媽高興，而不是落淚。
宋瑩在她旁邊安慰，“玲姐，孩子孝順是好事，怎麼還哭了。”
“我這是高興的。”
女兒第一次獲獎的獎金就是給她買東西，黃玲高興得不行，心裏暖洋洋的。
黃玲喜極而泣，很快擦乾眼淚，把禮物仔細的收好，“去學習吧，棟哲他們都等著你了，媽晚上給做你愛吃的菜。”
莊筱婷點點頭，不過並沒有開始學習，而是在兜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小跑似的捱到了旁邊。
衣袖被輕輕扯了扯，珊珊偏頭，輕聲問，“怎麼了？”
莊筱婷搖搖頭沒說話，瞪了一眼豎著耳朵偷聽的林棟哲，顯然是不想讓這兩人聽見。
珊珊無奈，遂著她的意思移步到了旁邊，“現在可以說了，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什麼事情了？”
“不是，”
隻看見女孩略有些扭捏與羞澀，然後把手裏的盒子遞了過來，“珊珊姐，謝謝你那天救我。”
爸爸不在，媽媽也不在，哥哥的誌願還沒有解決，一切都是她未知的迷茫，筱婷那天其實有些孤獨，連痛也是未知的，她甚至迷迷糊糊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但揹著她就醫的肩膀雖然瘦弱，但很溫暖有力，讓她想起很小的時候被媽媽揹著的記憶。
“筱婷，黃阿姨已經謝過了...”
“那是我媽媽謝的，這是我本人給的。”
女孩語氣很鄭重，繃著的臉褪去了幾分稚氣，珊珊最終接受了禮物，是一隻翩然欲飛的蝴蝶發卡，心情也因著意外的禮物而好了幾分。
果然還是小女孩可愛。
林棟哲和向鵬飛關係好，挨著坐在一起，自從兩個女生離開之後心思就不在書本上，而是一直盯著那邊。
看到莊筱婷遞了個什麼東西，林棟哲戳了戳向鵬飛的手背，“你說，我要不要參加個什麼比賽？”
“啊？”
鵬飛正和陌生的習題較勁，下意識反問，“你能參加什麼比賽？”
林棟哲：“......”
瞧不起誰呢。
林棟哲想起剛剛黃阿姨高興的落淚，還有他媽略有些羨慕的眼神，回家之後左思右想。
*****
因為筱婷作文比賽獲獎了，也有些想念哥哥，黃玲自然想念兒子，所以提議元旦時去上海探望，順便過節。
莊超英得留家，還得帶著向鵬飛回老家盡孝，林棟哲自然也沒有被邀請。
在家裏鬧騰了一番也沒能如願，最後喜提一頓雞毛撣子，林棟哲久違的享受到了被親媽“照顧”的“疼”愛，漸漸也消停了。
宋瑩為此而滿意，“這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還得是我親自出手。”
林棟哲這個混世魔王都沒繼續鬧，向鵬飛自然也很懂事的沒有提，黃玲和宋瑩漸漸都放鬆警惕。
倒是珊珊有些奇怪，因為林棟哲此刻拽著她的袖子，神神秘秘，“姐，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喜歡的東西？
珊珊不明所以，盯著他看了半天，“我沒什麼喜歡的，棟哲，你好好學習，把成績提升上去就好，不用特意想著給我送禮物。”
林棟哲：“嗯嗯。”
表情很正常看不出什麼破綻，珊珊也就當是小插曲，沒有太在意。
*****
一中門口是一條主幹道，放學間車水馬龍，人聲喧囂，珊珊沿著路邊行人路往家的方向走，正好與車流相向而行，疾馳的車速使得人臉變得模糊。
但她好像瞥到了熟悉的側臉。
珊珊走了幾步，隨後腳步驟停。
林棟哲？
珊珊猛地轉身，剛剛錯身而過的是一輛灰撲撲的中巴車，距離過遠看不清車牌號，那樣普通的車在車流裡很快就會淹沒，連帶著少年青澀的麵孔也跟著找尋不見。
是拐賣？還是綁架？
珊珊在理智跟上思緒之前，已經本能地轉身追了上去，匆匆忙忙隻能聽見耳邊呼呼的風聲，
“林棟哲——”
中巴車上還有其他的乘客，交談聲和汽車啟動的引擎聲，輕易就能蓋住別的聲響，林棟哲靠窗坐著，覺得耳朵嗡嗡的，於是目光向著窗外。
後視鏡折射著沿路的風景，雖然也沒啥好看的，他在蘇州長大，街景早就看膩了。
但...
林棟哲盯緊了後視鏡，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
確認了什麼一般，林棟哲猛地轉頭，“停車——叔叔快停車——”
向鵬飛坐在他旁邊，嚇了一跳。
“林棟哲，你幹嘛？”
話沒說完，林棟哲已經從他麵前擠出去，“叔叔你快停車”，
司機也注意到後麵緊追著的女生，正好前麵是紅燈，於是本能地一個急剎，鵬飛腦袋險些栽在前麵的椅背上，再抬頭時身邊的夥伴已經不見了蹤影，
隻剩下司機無助地大喊，“林棟哲，你這臭小子跑什麼？！”
珊珊追了差不多一條街，好久沒有這麼不顧形象的跑動，感覺腿都要軟了，腳下踩到一顆石子，勉強穩住平衡才避免摔倒。
也看清了那輛車的標識：蘇州-上海
果然，不是綁架或是拐賣。
也是。
棟哲和鵬飛都升初三了，十幾歲的小男生能跑能跳，就算有人綁架或者拐賣也不會選這樣麻煩的目標，隻能是這倆個麻煩精自己的主意。
還追嗎？
珊珊扶著牆喘息，思緒有一瞬的淩亂，隨後有人噔噔噔跑過來，“姐，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傷？”
林棟哲遠遠的看到她險些摔倒，著急不已地圍著她打量。
向鵬飛也捂著腦門跑下來，“珊珊姐，你怎麼追來了？”
珊珊緩了一口氣，“我沒事......“
正是紅綠燈口，眼看紅燈快沒了，司機降下車窗忍不住催，“棟哲，你們還要上車嗎，我這不能耽擱了。”
珊珊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向鵬飛則是看著林棟哲。
“不去了，”
林棟哲看著珊珊佈滿細汗的額頭，攥了攥拳頭，“叔叔您走吧，我們不去了。”
向鵬飛意外，但也跟著道歉，態度很好，”不好意思耽誤您了。”
本來送兩個孩子去上海這事兒就聽起來容易得罪人，被疑似家長追上來就更尷尬了，司機沒怎麼怪罪，反而鬆了口氣，交代幾句讓趕緊回家，就趕緊啟動車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