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妹一大早就去報刊說了這件事兒，雖然做決定的時候堅決，但去上班的路上又開始後悔，一想著花出去的錢，就覺得肉疼得緊。
但訂報紙的事情傳了出去，不少人都誇她這個後媽當得好，就連周科長都把夫妻倆叫過去誇了兩句“知錯能改”。
張阿妹暗地裏心疼得唉聲嘆氣，對外卻是習慣性地自我標榜，“這算什麼，孩子的學習要緊，我和老吳苦點累點不算什麼。”
吳建國也點頭稱是。
“阿妹啊，你對珊珊也不差嘛...”
應付完領導，張阿妹在車間裏忙活，耳邊聽著工友的驚訝與吹捧，聽著好聽的話也漸漸覺得舒心，畢竟誰家後媽能大方到供繼女上高中，還給訂報紙。
她這都算是善人了。
吳珊珊不給她讀出個重點大學來，就是對不起她的付出。
訊息傳到耳朵裡，宋瑩忍不住嘀咕，“這個張阿妹，轉性子了？”
“可能是想開了，”
林武峰放下東西，低聲回應著，“珊珊成績好，好好培養不比圖南差，老吳兩口子又不傻的，總不能真和孩子處的水深火熱的。”
阿妹這個人最愛算計，見風使舵的能力爐火純青，說不定是看著珊珊成績好，有能佔好處的價值，這才轉了性子。
無利不起早。
宋瑩覺得張阿妹勢利眼，但想想又笑，“這樣也好，珊珊在家裏日子也好過些。”
說著在冰箱裏拿了東西，風風火火地，“我把牛奶給珊珊送去。”
正好張阿妹還在廠裡，這牛奶送過去不用被她眼紅針對，宋瑩笑著進了吳家的院子，才發現吳建國大概是今天上晚班，正好坐在院子裏做木工活，身邊還蹲著一個餵雞的小軍。
擔心別人說閑話，林武峰是跟著來的，就站在院門口。
看見吳家父子都在，夫妻倆俱是一頓。
吳建國抬眼：“林工，你們有事？”
“我是找珊珊的，要不我等會再來...”
宋瑩想著等會換個這爺倆不在的時間來，但吳建國已經開口，“不用，她就在屋裏看書呢，”
珊珊正好聽見聲音，走出來見林家夫妻倆都在，有些莫名，“宋阿姨，林叔叔。”
“珊珊啊...”
頂著吳家爺倆的視線，宋瑩上前兩步把東西塞到女孩手上，溫熱的奶香在鼻尖縈繞，珊珊眼神微頓，“您這是？”
吳家爺倆的視線也移到了那瓶牛奶上，尤其是小軍，眼裏流露出習慣性地渴望，宋瑩腹誹，看著還挺可憐，但再可憐也和她沒關係，親爹都不管還能指望她呀？
宋瑩隻當沒看見，林武峰默契地接過話茬，找了個藉口，“珊珊，棟哲那皮猴子最近成績下滑嚴重，你宋阿姨操心呢，想著拜託你幫忙輔導一下...”
“是，我是這意思，”
宋瑩也反應過來，唉聲嘆氣，“圖南學習任務重，還得管著筱婷，我是真不好意思那麼麻煩圖南，珊珊，你看能不能幫阿姨盯著點兒棟哲，也不用多費心，就有空的時候給他講幾句...”
“這牛奶就是特意給你做謝禮的，你可千萬得接受...”
宋瑩找到了藉口，熱情無法推卻，珊珊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這瓶牛奶，暖融融的奶香味從玻璃瓶裡氤氳開來。
牛奶啊...
吳家日子過得節儉，沒人喝過這玩意兒，也沒人覺得有喝的必要。
吳建國一邊熱情地把宋瑩夫妻倆送走，一邊心裏嘀咕宋瑩過日子奢侈，轉身時開了口，“正好你弟弟長身體...”牛奶你們姐弟倆一人一半。
吳建國覺得自己已經讓步了。
以前有好東西都是緊著小軍的，但他主動開口讓女兒留一半，已經表明瞭自己的關心。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女兒一個冷冰冰的眼神製住，等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回房去了，別說牛奶，連個瓶子都沒見著。
小軍看著姐姐的背影，又沒出息地紅了眼眶，吳建國則是氣得夠嗆，“養出這種女兒真是作孽。”
張阿妹走進門了就聽到這一句，目光在爺倆身上掃了一圈，暗自幸災樂禍，這父女倆的關係越差她越高興。
不過這宋瑩也真是的，家裏三個孩子就送一瓶牛奶，也好意思送的出手。哪怕不喜歡小軍，她家小敏也沒差到哪裏去吧？
小敏沒領會到爸媽的算計，聞著一絲甜味兒鑽回房間裏，看著桌上剩了半瓶的牛奶，本能地想開口討要，但覷著姐姐冷淡的麵色，又縮了縮手。
“姐...”
小敏最終沒忍住誘惑，“我給你錢，你分我一口唄？”
珊珊放著那半瓶牛奶就是等著人上鉤的，已經做好了為了這瓶牛奶和後媽再次翻臉的準備，沒想到小敏覺悟挺高，還知道拿人東西得花錢。
小敏主要是被嚇的。
經歷了之前的風波，她生怕把姐姐惹毛了，趁她晚上睡熟了再做些可怕的事情，睡一張床上躲都沒地方躲去，於是最近都很安分，就算要佔便宜也不敢把主意打到珊珊頭上。
此刻也很識時務，“姐，我給你五毛。”
一瓶牛奶差不多就是五毛，現在隻能買半瓶，是個聰明人都不會做這種虧本生意，但小敏實在嘴饞，心道多的就當她上繳的保護費。
珊珊盯了她半晌，挑了挑眉，“好啊。”
小敏從自己荷包裡摳出五毛錢，樂滋滋地買了半瓶牛奶，自己喝還不得勁，眼珠子一轉，捧著牛奶瓶出了屋子，頂著吳小軍委屈又羨慕的眼神，覺得入口的牛奶都鮮甜了。
張阿妹抬眼看她，主要是看著閉緊的次臥，“你姐給你的？”
“啊...”
其實是買的，但要是她媽知道她不僅藏私房錢，還花得大手大腳，估計得挨一頓打，小敏於是點了點頭，肯定道，“我姐說她喝不完，就給我了。”
張阿妹心理平衡了。
尤其是頂著吳家爺倆或怒或氣的眼神，心裏那股子氣就莫名順心了，“哎呀，還是我的小敏招人喜歡，白得半瓶牛奶。”
小敏連連點頭，一口氣悶了大部分，砸吧砸吧嘴，“好喝。”
尤其是花了五毛錢買的，更覺得好喝了。
小軍這幾天已經沒再哭過，此刻終於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吳建國看著心疼得很，“哭什麼，爸給你訂...”
“訂什麼？”
話沒說完，張阿妹眼神就斜了過去，“咱家哪有那閑錢？你要是錢多就拿你自己的工資謔謔。”
家裏上上下下都得花錢，吳建國的工資比林武峰低不少，不然也不用做木工活貼補家用，張阿妹手裏是有錢，但那都是存著以備不時之需的，輕易不會拿出來，更別提給小軍訂牛奶。
吳建國衡量了半天，漸漸也沒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