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家屬區沒什麼秘密
吳家頻繁幹活的，從吳珊珊變成了小軍，鄰居們都覺得訝異，有的覺得是該鍛煉鍛煉，有的又想著孩子還小，時間應該都花在學習上，但又想起曾經的吳珊珊。
人家珊珊也是從小苦著幹活過來的，成績照樣好，進了一中也沒有落後，說不定吳家這樣乾是想把小軍培養成第二個高中生呢？
家屬區裡又多了一個“別人家的孩子”，小孩們麵臨的壓力都增加了一倍，以至於吳小軍在外訴苦的可憐模樣沒有引起夥伴們的同情，也沒有引起鄰居的關愛。
使喚了幾天，張阿妹現在也已經習慣了，有啥事就開始喊，“去把碗洗了。”
她有親女兒，又不指望吳軍給她養老，使喚起來自然沒什麼壓力，而且她眼看著這小軍不像是能依靠的樣子，哭哭啼啼的，當初他姐姐被罵的時候也沒見他哭。
一輪到他自己就受不了委屈了，和他爹一個德行。
張阿妹懶得不理小軍如何的不情願，總歸再不情願也沒膽子反抗，她為這個家忙活，使喚孩子做點事兒理所應當，不過倒不敢像之前那樣苛刻了。
張阿妹也怕再逼出一個“吳珊珊”來。
小敏東西落在職校教室了，這會兒正準備回去取，並且單方麵盛情邀請姐姐與自己同去，還找上了親媽，“媽，給我點錢唄。”
說話時手還挽在珊珊胳膊上，看著感情好得很，像是一點都沒看出來繼姐與親媽之間微妙的不對付。
張阿妹覺得煩，這糟心孩子，心怎麼能大成這樣？
看著張阿妹眉宇間的煩躁，珊珊笑了笑，柔聲提醒，“媽，小敏說請我吃冰棍呢。”
這聲“媽”喊得張阿妹更煩了，從兜裡掏出五毛錢，打發道，“趕緊滾。”
小敏迅速接過錢，嚷著“媽我也給你帶一根”，然後歡歡喜喜地走了，珊珊任由她挎著，想著剛剛後媽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差不多的難看。
於是也跟著笑。
看著兩個女孩相攜離開的背影，張阿妹罵罵咧咧，倒是想起了別的。
珊珊和小軍這姐弟倆，這段時間好像幾乎沒咋說過話呢，這是要決裂了？
那將來這房子的事兒...
一想到這事兒張阿妹就煩的不行，扭頭看見慢吞吞的小軍，索性就是一頓罵，“洗個碗都這麼磨蹭，將來能有出息纔有鬼了。”
小軍擦乾眼淚，目光落在門外兩個姐姐離開的方向，羨慕又委屈，以前都是姐姐搶著幹活，能自由地出去玩的是他，現在反過來了，他又要幹活又要挨罵。
吳小軍眼前被淚水糊濕一片，覺得這個家變的好陌生。
*****
與小軍的淚眼朦朧相比，攥著錢的小敏就高興多了，買了三根冰棍沿著秋陽一路上嗦著回來，別提多愜意了。
珊珊由著她挽手，目光卻不自覺落在不遠處，少年們勾肩搭背地擠在人群裡，一路從喧囂的街道晃到熟悉的巷口，小敏慢半拍反應過來，“圖南哥——”
圖南聞聲回頭，最先看到的不是招手的小敏，而是她身側另一個沉靜的身影，幾縷碎發被風拂到臉頰邊，側臉的線條柔和又乾淨，清潤的眼眸直直與他對視，像被夕陽精心打磨過的玉。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帶著呼吸都慢了半分，圖南迴過神，不動聲色地向朋友們道別，然後等在了原地，等到兩個女孩接近。
小敏其實就是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沒想到少年真的會回應，還特地提前與朋友告別專門等著自己。
小敏有些不好意思，把手裏那根給親媽帶的冰棍遞了出去，“圖南哥，你吃冰棍嗎？”
“不用，你吃吧。”
圖南視線微移，開口，“聽說你考得很好，恭喜你。”
這話一看就不是對自己說的，小敏格外地不自在，換了個靠外的位置，於是珊珊被擠到了中間，並肩前行時，能嗅到少年身上清新的皂角味。
珊珊謙虛了兩句，看著他，“高二的內容更複雜，我經常聽老師們誇你適應得很快，不像我，其實我現在也沒能徹底弄懂老師上課講的東西，幸好考試的時候沒考。”
這是升高二的第一次考試，因為學製兩年內要學完高考內容，高二的課程內容其實很繁雜，圖南再怎麼優秀也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所以成績自然沒有之前的好看。
圖南其實自己沒有多在意，但身邊老師們的安慰、同學朋友的小心對待、他爸媽的輕微失望，一係列反應交織下來，心裏也不可避免地多了些壓力。
這不是第一個試圖安慰他的，但莫名的起了效果，圖南眉宇間的陰影散了些，“你的中考成績比我好，而且你們是三年製，適應的時間會更長，不用太擔心。”
小敏在一旁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有點後悔把圖南叫住，否則也不用在這裏聽這些無聊的話題。
珊珊看了看他手裏的書，是她沒見過的資料，試探著開口，“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
圖南迴過神，把東西遞出去，十分慷慨，“就是平時用的錯題本而已，沒什麼知識點...”
小敏湊過來，“哇，這麼整齊？”
錯題本在她印象中和草稿紙差不多，不該是東一行西一行，橫一行豎一行，怎麼方便怎麼來的嗎？
珊珊也訝異，帶著淡淡的欽佩與羨慕，“圖南，你的字寫的真好。”
莊家兄妹倆的字是從小練習到大的，除了莊家之外整個巷子裏沒多人會這麼重視孩子的學習，更別提讓孩子練字，珊珊起步晚，她的字頂多算是整齊可辨，卻達不到圖南這樣蒼勁。
如果她有圖南這樣的條件就好了。
珊珊眼神閃了閃，語氣猶豫又為難，“圖南，字帖在書店能買到嗎？我想練一下字，就是不知道貴不貴...”
書店裏自然是有的，價格不能說是昂貴，但黃玲偶爾也提起給他與筱婷買字帖與書本花費不少...
吳叔叔會願意給她出這份錢嗎？
莊圖南目光不自覺地從紙頁移到她的臉上，下意識道，“我那裏有一些沒用完的字帖...”
珊珊：“可以借我...算了，就不麻煩你了。”
她的眸子裏盛著淡淡的期待，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一點不易察覺的失落浮了上來。
圖南還是開了口，“可以借你，這不算什麼。”
“圖南，謝謝你。”
珊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圖南沒多想，“我明天帶到學校給你吧。”
雖然住的近，但兩家之間關係有點微妙，莊圖南想著她媽對於隔壁的芥蒂，又想起張阿妹不饒人的性子，想了想還是覺得帶到學校去合適一些。
前頭便接近兩家的院子。
迎麵都能聽見被風傳送的熟悉笑鬧聲，三人簡單道別後，圖南先一步離開，免得他媽又要問些有的沒的，鄰裡之間也要多說閑話。
小敏琢磨了半晌沒想明白，“姐，圖南哥突然這麼大方了？”
以前可不是這樣，看她們的眼神裡總透著不願親近的意思，現在居然還主動提出要借東西了。
珊珊慢悠悠的跟在身後，看著少年清雋的背影，語調平平，“可能是覺得我可憐吧。”
“讓黃阿姨知道了，肯定又得嫌棄咱們佔便宜。”
珊珊沒吭聲，心裏並不把別人的喜惡放在心裏，嫌就嫌吧，好處拿到手纔是正經的，哪怕有一天連圖南也覺得她討厭都無所謂。
總歸她隻在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