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茹語氣平淡至極,“我們本可以相安無事的,可你偏偏要來壞我的好事。”
“我與他爭,便是壞了你的好事?”
拓跋餘:“你幫拓跋浚勞心費神,勸他幫他,生怕他輸掉了皇位,這可不像你...”
她大可什麼也不做。
權勢也好...利益也罷,他和拓跋浚有什麼區別,如果她倒向自己的陣營,哪怕隻是中立,他也不覺得會輸給拓跋浚...
但她偏偏選擇了站在他的對立麵。
拓跋餘想不明白,“因為你恨我?”
在夜風的吹拂下,無盡的哀怨和不甘越過時空的縫隙瀰漫開來,拓跋餘手不自覺顫抖,“你恨我...所以連你也要背叛我...”
前世的記憶以往記得很清晰,但如今與拓跋餘這般剖白之下,常茹竟也覺得以往的鬱結漸漸散開。
“我恨你做什麼?”
距離拉得很近,拓跋餘緊盯著她清涼的眼眸,滿腔的悔恨突然不知如何開口,那雙眼裏麵曾經盈滿了偏執,如今卻隻剩下冷冰冰的疏遠和膩煩。
拓跋餘:“你該恨我的。”
他們都有著前世的記憶,他們都還是彼此,還是立場一致不可分割的彼此,他以為能是彼此依偎、抱團取暖的共同體。
隻是他做錯了事,她在報復而已。
拓跋餘猛地捂住她的眼睛,似乎不願麵對,偏執地重複著,“我們重來一世,本該相互依賴,兩情相悅的...”
眼前被男人的手掌禁錮著,黑暗和陰森籠罩其中,常茹聽著他略有些瘋意的呢喃,不著痕跡地握緊了枕邊的簪子,算計著下手的位置。
拓跋餘手掌撫上女孩纖細的脖頸,漸漸用力,“我們可以重新來過的...為什麼要變呢...”
拓跋浚擁有那麼多東西,為什麼還要和他搶?
“我哪裏比不上他?”
他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你揹著他做了不少事情吧?他知道後怎麼可能還會真心對你...”
掌心不自覺用力,空氣驟然稀薄,喉嚨被擠壓之下產生逐漸難以忍受的痛感,察覺到男人的胸膛緊緊擁著自己。
常茹猛地用力,鋒利的發簪刺破血肉,熟悉的血腥氣在彼此之間蔓延。
“你...”
拓跋餘吃痛本能地鬆了力道。
光明和客氣同時回歸,常茹大口呼吸著氧氣,卻沒有立刻抽離,反而趁著男人還在失神的瞬間,手中的簪子狠狠往下刺得更深。
拓跋餘本能地攥住那簪子,死死箍著那纖細的蒼白的手腕,才勉強躲過這一次的襲擊,“你就這般想讓我死...”
拓跋餘不明白。
“可我們是一樣的人,不擇手段、陰狠偏執,我懂你的不甘和憤怒,我們才該是心意相通的...明明該是我們...拓跋浚能給你的東西我何嘗不能?”
“後位..權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富貴...”
被刺了刀還是沒能把他變得清醒,反而似乎更加瘋狂和執拗了。
常茹揉了揉泛青的手腕,膩歪至極,“別說什麼這樣不像我,真正的我是什麼樣,王爺見過嗎?”
“在你眼裏,我是毒蛇,是棋子,是為了分享你的勝利成果...”
常茹輕蹙著眉,語氣幽深,甚至帶著輕諷的荒謬,“但王爺真的不記得你前世的樣子了嗎?”
“陰暗,無人在意,隻能暗中蟄伏而不敢泄露分毫的野心...”
難道她前世愛上拓跋餘的時候,他有什麼值得攀附的地方嗎?
無論是前世今生,高陽王的價值都遠高於拓跋餘,隻不過她的愛讓他充滿了吸引力。
“你習慣於計較權衡利弊,為了權勢不擇手段,也以為旁人都與你一般除了利益再無別的考量...”
“但我當初愛上那樣的你,有得到什麼權勢和利益嗎?”
說來可笑,常茹盯著他,“什麼也沒有不是嗎?有的隻是冷漠,嘲諷,視而不見,以及沾滿鮮血的慘烈。”
如果是為了利益,她為何不緊跟著李未央和高陽王的陣營,又為何非要陪著拓跋餘這樣的失敗者墜入地獄。
“你始終不明白,我和你從來不一樣。”
輕飄飄的語句在夜風中浮蕩著,看似毫無分量但落在耳邊卻像是重拳錘擊,拓跋餘遲鈍地覺察到,心臟之中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撕裂。
拓跋餘漸漸失聲。
他的世界裏的確隻有權勢和野心,愛情於他不過是可利用的籌碼,她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惡毒”,此刻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淬著針紮般的疼。
不是為了利益,那是為了什麼。
遲來的醒悟讓拓跋餘無法出聲,渾身顫抖著幾乎無法控製,重鎚敲打的疼痛從被刺傷的肩膀向每一寸麵板蔓延,血肉混著碎骨像是被打斷重組一般混亂而劇痛。
是因為愛啊。
他所有的揣測和猜疑都是卑劣和荒謬的。
她是因為愛。
“你愛我...”
常茹別開眼,並不因為他的痛苦和悔恨而動容。
“那隻是曾經。”
拓跋餘:“我可以彌補...哪怕..”
話音漸漸消失。
疼痛隨著胸口蔓延,拓跋餘想解釋,想要說出彌補的話語,但視線觸及女孩已經青紫的脖頸,眼球似乎被針紮了一般。
他沒想動手的,隻是被憤怒和仇恨衝破了頭腦...
“你不是說要彌補我嗎?”
行刺失敗,常茹鬆開緊握著簪子的手,神情絲毫不慌張,盯著男人冒血的傷口,眉宇間隻剩下未能一擊致命的遺憾和惋惜。
也絲毫不信他所說的後悔和不忍心,“你即刻赴死,讓高陽王登上皇位,我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後,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彌補。”
常茹眉眼微不可察地輕蹙,流露出微妙的厭惡。
拓跋餘突然明白,她不需要。
他的愛,恨,痛苦,愧疚,不捨...
一切的一切她都不相信,也不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