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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堂前院。
山林間鬱鬱蔥蔥,青年孤身一人坐在石桌前,陽光透過鬆針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晃悠著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
陌生人如玉。
常茹欣賞了好一會兒高陽王的“美貌”,見他沒有回神的意思,這才輕輕上前,“王爺?”
“嗯?”
拓跋浚思緒中斷,驟然回神間想見的人出現在眼前,近的能瞧見女孩濃密如扇的眼睫,拓跋浚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猛地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三小姐...”
常茹:“王爺怎麼會在此處?”
“我...”
他過於羞澀和守禮,常茹語氣低了些許,“二姐如今昏迷不醒...您不是來探望她的嗎?”
“你別誤會...”
女孩聲音裡的低落清晰可聞,拓跋浚顧不得君子禮儀,皺著眉,“她與我何乾?我怎麼會來探望她?”
“可是...大姐說二姐與您關係匪淺...”
這個李長樂,被拒絕了就四處敗壞他的名聲?
拓跋浚又靠近了幾分,低聲分辨,“胡說八道,我和李長樂毫無關係,和李未央更是陌生...”
男人身上的鬆香縈繞在鼻尖,常茹暗自勾唇,故作好奇,“那王爺是來做什麼的?”
“這...”
暗中派人跟蹤尾隨的事情實非君子所為,雖是出於擔心和掛念,但委實聽起來很不光彩,拓跋浚於是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本王來此拜訪庵主,討教佛法,不想在此遇見了三小姐...”
“是嗎...常茹還以為...殿下是為了我才來的...”
她的聲音放得柔緩,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勾人,“如果殿下是為了我而來,我會很開心的...”
婉轉的尾音在耳邊環繞,耳根熟悉的發熱感讓拓跋浚明白,耳朵肯定又沒出息的紅得滴血...
太直白了。
拓跋浚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隻能任由熱意在臉上蒸騰,“你...”
該說什麼?
拓跋浚腦中空白了一瞬。
見他許久不言,常茹垂下眼睫,露出委屈的模樣,聲音軟了下來,“抱歉王爺,是我唐突了您...”
“不是...”
眼見她後退的疏離,拓跋浚理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握住女孩纖細的手臂,隔著夏日薄衫摩挲著,“本王...我的確..是為了你而來...”
耳尖像被炭火燙過似的,拓跋浚終於找回了聲音,也找回了理智,“聽聞你家中親人病中,我擔心你過於傷神,所以跟上來看看...”
“你別躲...”
邁出了第一步之後便容易了許多,拓跋浚眼見女孩未躲開自己的觸碰,心下泛起了甜意,“我隻是心悅於你...”
常茹神情微怔。
許是從來未有人與她說過這句話。
因此即便她意料之中,也是她故意引誘男人坦白,但此刻聽到這幾個字時,心臟仍舊不受控地停了一拍。
她該說:“我也心悅於殿下...”
這樣的謊話若是對著拓跋餘,她能有無數句意思相近的表達,可此時,對上他眼底泛起幾分無措的窘迫,常茹難得有些遲疑...
好在拓跋浚沉浸在緊張之中,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自然沒發現什麼異常,自顧自地慢慢說著,“我欲求皇祖父賜婚.....”
想了很久,以至於此刻說起來有些久違的興奮。
“你放心,我發誓絕不納妾,也不會娶什麼側妃,成婚後我們之間不會有別人,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拓跋浚越說越順,“母妃那邊你不用擔心,她為人很和善的,我不會讓她與你為難,等婚後我們有了孩子...”
孩子...
眼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根的紅意蔓延到了臉頰,常茹及時打住,“殿下...”
思想滑坡是一瞬間的事,想起自己剛剛暢想的婚後生活,拓跋浚輕咳一聲,終於喚回了理智。
但不忘確認,“你...你願意嗎?”
常茹沒曾想,剛剛輕輕碰一下就要耳紅許久的純情少年,如今不過幾句話的時間,已經能淡定地求婚了。
雖然臉還是漲紅的。
隻是....
常茹避開他泛著激動和期待的眼眸,眸裡輕閃幾瞬,“殿下,此刻還不行...”
“家中祖母和二姐都還病著...大姐姐跋扈,若是知曉你我之間的事情恐怕要多生事端...還有如今水災四起,皇上不是給您派了差事嗎?若您耽於情愛,常茹擔心您惹皇上不喜......”
真實的理由是,她還不能就此綁在高陽王這條船上。
至少不能是現在。
拓跋浚從最初的怔愣,到慢慢漫上來的失望,耳邊聽著她細細的解釋,心情雖不至於低到穀底,但到底是空茫的。
他會尋機會壓製叱雲家,會尋葯治好她的親人,皇祖父也不會因此就對他心生不滿。
拓跋浚想說,這些理由他都能解決的,隻要她點頭...
但女孩突然撲進懷裏的動作打斷了他的思緒,“殿下...我們再等等好不好...”
環在腰間的觸感柔軟溫熱,像羽毛輕輕撓過心尖,拓跋浚下意識地抬手回擁著,隻覺得她嬌弱得讓人不敢使勁兒。
溫香軟玉在懷,拓跋浚再也生不起什麼讓她不願的心思,“我都聽你的...”
她不願,那便再等等...
而且她剛剛說的是“我們”,還願意主動讓他抱著...
拓跋浚很快把自己哄好了,語氣恢復了剛剛的溫柔,“你的身子還沒好,我從太醫那裏帶了些調養身體的葯,待會你帶回去好好休養...”
“多謝殿下...”
溫暖的懷抱突然鬆開,常茹瞥見男人微妙的不捨,淺笑著伸手主動嵌進他的手掌之中,“殿下送我下山可好?”
拓跋浚心空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