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餘灌了一夜的酒,此刻已經有了些醉意,“少年初嘗情滋味……”
前世是李未央,如今呢?
那人的倩影浮現在眼前,柔弱無害的,惡毒陰狠的,漸漸重合在一起…
“承安...”
拓跋餘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沒有一絲溫度,還帶著未散的沙啞,“你覺得李三小姐,是什麼樣的人?”
李三小姐...
王爺明明交代的是要保護好李二小姐,但言行舉止都表現得像是對李三小姐更為在意...
承安垂著頭,揣摩著語言,“三小姐溫順良善...”
話未說完,酒杯被隨意擲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承安心一跳,不敢再出聲。
拓跋餘不是蠢人,暴怒之後細細回想著一切,一切的不對勁都在於郊外客棧的那一場大火。
在於那人明明表現得柔弱又良善,但事情又都在朝著有利於她的方向發展,尤其是他那個好侄兒,如今想來已經成了她的裙下臣了吧…
“溫順良善....”
拓跋餘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酒,“分明是暗中窺視的毒蛇...”
隻是帶上了溫良的假麵。
枉他重來一世。
枉他自詡運籌帷幄,居然沒能認得出故人,反而被故人算計了一遭。
李三小姐長本事了。
“去送一封信…”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像冰棱般鋒利:“以高陽王的名義...”
得去會一會這位故人。
承安:“王爺,那二小姐哪裏?”
如今人還昏迷著,外麵流言也還傳播著,李二小姐即便不樂意,以後隻怕得和他們王爺在一條船上過活了,承安一時不知這是不是如主子所願。
拓跋餘隻沉著臉喝酒。
如今高陽王變了心,與李未央形同陌路,前世他所求的女人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還是李尚書上趕著給他把女兒送來。
但他說不上高興或是釋然,或許是得到的太輕易,被算計的恥辱遠大於得償所願的暢快。
拓跋餘如今甚至回想不起前世為李未央傾心的情愫,有時候甚至覺得總被人成功算計、總是需要被人關照的李未央,也沒那麼讓他癡迷。
又或者是因為有人爭搶的纔是好的。
這一世拓跋浚對李未央無意,他便也喪失了幾分誓要將高陽王比下去的征服欲。
拓跋餘沉吟片刻,最終順遂了內心,“不死便好,該著急的另有其人...”
如今昏迷的李未央在殺機四伏的後宅儼然是個活靶子,拓跋餘留她還有用,自然得保其性命無憂。
“奴才明白。”
王府的寢殿因著他的喜好,儘是些深沉的佈置和裝飾,拓跋餘以往覺得這樣的環境能讓他平心靜氣,此刻卻覺得陰惻惻的沒有人氣...
前世為自己而死的女人,並非今世的柔弱小姐,拓跋餘本未想過再將其捲入其中,隻當他僅剩的善心作祟,卻不曾想那人與他共享著前世的慘烈記憶,轉投敵人的陣營了...
目光隨意落在什麼地方,隨著酒意湧上來的,說不清是不甘心還是其他什麼...
“竟是連你...也要棄我而去...”
可惜。
他貪心的很。
既然前世是他的,今世也別想把他甩開...
.........
尚書府。
不管府裡別的人怎麼消沉,突然得了管家權的周氏喜不自矜,不敢耽擱,麻溜地進宮拜見皇後,帶回了醫術高明的太醫。
太醫還是姓張,身邊隨侍的依舊是戴著灰白麪具的“學徒”
又被迫“重操舊業”的張太醫如今算是明白了,高陽王對李府這位小姐上心的很,連皇後也敢矇騙,順手就把他這老頭子給薅進李府來了。
沒錯,是“薅”。
高陽王也不知道急個什麼勁兒,就差沒把他拎起來跑。
他可是禦用太醫,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個人意誌?
還有,這李家是不是風水不好?
怎麼三小姐病沒好,二小姐又病倒了?
李瀟然:“老大人,勞您看看小女的病情...”
騙人的事兒一回生二回熟,張太醫心裏吐槽腹誹不耽擱麵上一本正經,端的一副穩重的模樣,“李大人客氣了,老夫先為小姐診脈試試...”
“太醫您請…”
叱雲柔禁足,二房的周夫人如今管著家,此刻正陪著在內室裡給李未央看病,因為懶得自己上手伺候,還特意“開恩”把李未央身邊的丫鬟找了回來。
如今丫鬟們都退到了門外候著,拓跋浚沒在室內看見想見之人,自然也默默地退了出來,垂眸間將這院子各種細節收入眼中,想起先前去的那個院子,比起眼前這個顯然要差些。
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拓跋浚指尖輕撚著,暫時按下心中的憐惜。
常茹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屋簷下排排站的丫鬟堆裡,其中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很顯眼。
蓉兒與主子對視一眼,隨後若無其事地上前,“聚在這裏做什麼?隨我把這院子裏收拾收拾,二小姐醒來看到心裏也暢快些...”
白芷聞聲掀開簾子鑽出來,眼睛紅紅的,之前大夫人使絆子,小姐身邊隻有白芷一個人伺候,如今二小姐病了事情更是繁雜的很,她快累死了,如今讓這些新來的動一動也不為難。
常茹壓低了聲音,“不必行禮,免得驚擾了裏麵。”
“奴婢明白。”
白芷吸了吸鼻子,看到蓉兒簡直跟看到親姐妹似的,“我也來幫忙...”
屋簷下很快隻剩下孤零零的一人,常茹落定在窗沿外佇立,似乎是擔心驚擾了大夫所以未曾進去,隻在室外盯著丫鬟們收拾院子。
李瀟然對這個侄女的知情知趣很是滿意,抽空瞧了一眼後又專心看著老太醫診脈治病。
室內細細的說話聲輕不可聞。
常茹退到了屋簷下,堪堪不被烈日曬到的地方,這才開口,似乎是才發現一般,“大人可要用些茶水?”
拓跋浚:“...不必。”
他以為寒暄到此為止了,不曾想小姐盯著他的麵具,近乎出格的打量著,“大人的麵具,看著很有趣。”
麵具自然還是之前那個,灰白色的,什麼花紋都沒有,隻露了個眼睛,任他母妃來了,也得仔細端詳好一會兒才能認出來。
但她第一次見便認出來了,還說這醜兮兮的麵具有趣…
拓跋浚耳根又開始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