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從昭陽殿溜出來,直奔青鏡殿。
一看到陸貞,阿碧就直直衝過去,“陸貞,完蛋了。”
“我們倆都是。”
“啊?”
陸貞回憶著她最近在司寶司查賬雖然是得罪了一些人,但不至於就完蛋了吧。
陸貞本能地反省了一下自己,自覺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不太理解,
“到底怎麼了?”
阿碧看起來頗受打擊。
陸貞忍不住猜測著,“是不是陛下發現你騙人了?”
比這嚴重多了。
阿碧簡單把在太後那裏聽到的話,還有剛剛的禪位一事都複述了一遍,從太後那裏拿到的東西,也毫無保留地擺在了兩人麵前。
陸貞嚇了一跳。
.......
阿碧伏下身,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神情有些生無可戀,飛速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這下焦慮的變成陸貞了。
“阿碧...”
盯著桌案上那一小瓶不知名,但莫名有殺傷力的東西,陸貞慌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
“你怎麼不告訴陛下呀?”
這可是毒藥,還是要用來暗害長廣王的,就算阿碧不喜歡高湛,起碼也應該交給陛下來處理比較妥當。
但阿碧看了她一眼,還是沒說話。
“你不會...”
想起她剛剛說的什麼禪位的,陸貞更慌了,語氣結巴,“你不會...真的要聽太後的,下毒害高湛吧?這是要殺頭的...”
阿碧小聲嘀咕,“我有的是辦法把自己摘乾淨。”
她在昭陽殿也不是白混的,稍微做點手腳就能把事情嫁禍給別人,比如劣跡斑斑的太後,畢竟本來也就是她指使的,她就是‘被騙’的而已。
至於高演會不會懷疑...
阿碧煩躁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很明顯不怎麼害怕,“阿貞,我說過了吧,我想當皇後。”
“我沒在開玩笑。”
阿碧都沒急著確認高演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
因為一旦皇帝真的要禪位,她的皇後夢都破碎了,再確認也沒意義,她不想做什麼苦命鴛鴦。
所以長廣王高湛要是不再是阻礙就好了。
阿碧摩挲著那個小藥瓶,雖然沒說話,但平淡的神情裡顯露出了幾分尖銳的危險。
隻是她還在猶豫。
陸貞:“阿碧...你怎麼...”
她驕傲和出格背後,藏著的是沒被規訓過的惡意,陸貞這纔看清,或者說是,又再次想起來她的本性。
阿碧真的會害人。
陸貞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但比起害怕來說,心裏泛漫的更多的是一種著急,
“可是陛下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你想啊,誰不喜歡做皇帝呢,萬一陛下就是說著玩呢...”
阿碧拿起那個小瓶仔細端詳,“別勸了,語氣很假。”
陸貞:“......”
“你想想陛下呢,”
她想著阿碧和陛下相處了這麼久,總歸有點感情吧,就算不是喜歡,但抱大腿抱久了也會有點熟悉感吧。
陸貞還沒放棄,又換了個方向繼續勸,“要是知道長廣王被害,陛下該多難過啊?”
“長廣王他都想搶皇位了,受點磨難又算什麼,”
阿碧語氣欠佳,提起這個‘罪魁禍首’就覺得煩人得緊,“受不住就說明長廣王命不夠硬,正好回爐重造了。”
至於另一個...
阿碧撥弄著藥瓶上麵的做塞子的紅綢,語氣不鹹不淡,“陛下也是,好好的皇帝不做,非要讓來讓去,讓出多少遭禍來。”
“要我說就算長廣王遭了災,陛下也得擔一份責任...”
陸貞噎了一下,不想承認她說的有幾分道理。
事關人命,陸貞又換了一個方向繼續勸,“那沈大哥呢,他對你也很好呀,要是他知道...”
那可是儲君啊。
如果阿碧下手的話,是真的要誅九族的。
阿碧打斷她,怪天怪地怪鬼神,從來都不會怪自己。
“那隻能怪我們沈家人命不夠好了。”
陸貞:“......”
陸貞言辭窮盡,勸無可勸,越來越焦慮了。
阿碧還趴在桌上。
陸貞情急之下想了個餿主意,趁機把那藥瓶摔在地上,阿碧反應不及,回過神來時葯已經被摔碎了。
阿碧皺著眉,“你...”
陸貞鬆了口氣,想著毒藥都沒了,應該暫時沒有死人的風險了。
但...
“你高興早了。”
阿碧從袖裏又掏出一個小瓶,緩緩補了一句,“其實這瓶是假的,真的被我藏起來了。”
陸貞:“......”
陸貞盯著地上那攤不知名的水漬,表情僵在臉上,看起來有些幻滅。
......
不過阿碧耳朵沒能安靜多久。
“不行,我不能讓你誤入歧途,”
陸貞很快又振作起來,搶過那個小藥瓶就要往外走,“我去告訴陛下,你不說就讓我來說。”
阿碧沒和她搶,隻是語氣淡淡的,“你站住!”
陸貞...
聽出她語氣裡的不對勁,陸貞還是很聽話地站住了腳,但語氣急切,轉身時眼裏都晃動著水光。
“阿碧...這不行的......”
陸貞語氣帶著哭腔,“阿碧,就當我求你了,我們老實把事情都告訴陛下,然後好好做人,踏實做官,不做皇後也會前途光明的...”
陸貞覺得阿碧像是沒被教好的熊孩子,而自己就是要承擔責任的家長。
慈母多敗兒,不能讓悲劇發生。
陸貞心裏滿滿的都是這種心情。
“阿碧你要才華有才華,要容貌有容貌,肯定能做一個才藝雙絕的女官的,何必一條路走到黑呢,”
陸貞抱著她的手臂,言辭懇切,語氣傷感,“你出事了我可怎麼辦啊...”
“你還哭上了。”
看清她眼底裡的水光,阿碧有些煩躁,“你怕什麼,又不會連累你。”
陸貞抹了抹淚,趁她鬆動的時候,好聲勸著,“我是擔心你,不管怎麼說,害人總是不好的啊,難道你要做太後那樣惡毒的人...”
阿碧不吃這套,“我本來就是。”
陸貞:“我不信。”
“......”
阿碧剛剛的危險和強硬維持不住,沒好氣道,“你鬆開。”
陸貞:“我不。”
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去害人,陸貞拽著人不讓走,反而抱得更緊了,語帶哭腔,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逗她也逗夠了。
阿碧雙手抱胸,煩躁地甩甩手,“好了,你先鬆開。”
陸貞趁機要求,“那你保證不去害人。”
還學會得寸進尺了,陸貞真是好大的膽子!
對上她水汪汪的眼睛,看她一副‘天塌了’的神情,阿碧最終不情不願地鬆了口,
“我再考慮一下。”
那就是暫時不害人的意思。
陸貞鬆了口氣,不過沒把那瓶毒藥還給她,美其名曰,“那我幫你保管。”
毒藥被陸貞緊緊捏在手裏,怕被人搶了似的。
阿碧視線移開,但還是不情願,“那我要是找陛下投誠呢,沒有證物,怎麼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可是你胡說八道陛下也會信的啊,”
陸貞視線在屋裏轉了一圈,思考著把這東西藏在哪裏比較合適,同時謹慎地補充道,“實在不行,我可以代為轉交給陛下。”
反正就是不能把這危險的東西繼續放在阿碧手裏。
防賊似的。
阿碧:“...不必。”
作案工具被沒收了,阿碧決定轉身就走,眼不見為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