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修文殿
陸貞被為難的事情高湛第一時間知曉，心裏慶幸自己聽陸貞的話，早點做了一個假官籍足以應付，同時也對蕭貴妃有些不滿。
蕭喚雲是知道自己與陸貞關係匪淺，才會刻意為難，高湛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會感到憤怒。
因為蕭喚雲過於明顯的動作還會將陸貞暴露在太後眼裏，那樣陸貞的處境會更危險。
高湛隻得又去了一趟含光殿。
這次看到的不隻是蕭喚雲，還有一整麵牆的觀音像，每一座都像他當初送出去的模樣。
蕭喚雲沒回頭，但也知道是誰會來，“阿湛，別說你是為了陸貞才來找我，我會很痛苦。”
她的聲音含著顫意和無盡的哀怨，哪怕不是出於愛情，隻是出於最初的玩伴情意，高湛都不忍心讓她如此痛苦。
但再不忍心，也不能再任由她陷進過去的泥沼裡。
皇兄說的是對的，他走出來了，但還有快要被過往的執拗淹沒的故人。
無論再殘忍，也得把她救回來。
這樣的事以前是皇兄在做，現在變成由他來做。
“無論如何，陸貞是無辜的。”
高湛閉了閉眼，語氣鄭重，“喚雲，永世公主，貴妃娘娘...”
高湛：“你信觀音，便知不該牽連無辜的道理，若再有下一次你對陸貞出手，我會親自找你算賬，不會再留情。”
蕭喚雲笑了笑。
她深愛的人不僅為了另一個女人而來，還為了那個女人而威脅與警告她。
蕭喚雲怔怔地盯著那些嗬護了許久的觀音像，許久才喃喃道，
“我明白了。”
*****
昭陽殿
陸貞出宮一趟，回來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趕回青鏡殿，而是帶著東西來找朋友分享。
陸貞有點遺憾，“阿碧，我給你帶了糖炒栗子，本來是想給你買一些胭脂的，但是我沒帶足夠的錢，”
阿碧接過糖炒栗子，聞言奇怪道，“你怎麼不找沈大公子，他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陸貞搖搖頭，“非親非故的，我怎麼好意思讓沈大哥付錢啊？”
“你覺得國公府缺錢嗎？”
阿碧往她嘴裏塞了一顆栗子，恨鐵不成鋼，“不然你以為我讓你找他幹什麼，當然是儘可能地麻煩他了，費錢費心，怎麼著都行，省得他再來嘮叨我，壞我好事。”
“那...下次？”
陸貞嚼著香甜的栗子，說話都含糊，“下次我再幫你帶吧，我現在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阿碧，等我考上女官漲了俸祿，我用俸祿給你買。”
官籍有了，海捕文書沈嘉彥承諾給她銷了，現在她不是逃犯，而是清白人士了。
陸貞覺得未來充滿希望。
“你過得了嗎？”
阿碧睨了她一眼，假意威脅道，“我跟你說，貴妃絕對還要搗亂的，你可別著了她的道，否則我不跟你做朋友了。”
陸貞哎了一聲，又嘴饞地撿了一個栗子扔進嘴裏，“放心吧，我這次不用宮裏的東西，我準備撿起我爹的老本行去燒瓷，”
從頭到尾的流程她都爛熟於心，每一個材料和環節她都親自盯著，就不信還能被貴妃找到下手的機會。
陸貞雄心壯誌，“阿碧，我要燒的不是青瓷，而是那種獨一無二的白瓷，潔白如雪，細膩如玉，絕對一鳴驚人，鶴立雞群，讓那些人都對我刮目相看。”
兩個姑娘旁若無人地坐在大殿石階上分享同一包糖炒栗子，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吹捧和許願，展望未來。
入迷到沒人發現高演的到來。
燒瓷沒玩過，聽起來很有意思，阿碧想了想，興沖沖地要求，“那我要和你一起。”
“可你都不會燒瓷啊，”
談到引以為傲的家學淵源，陸貞有些遲疑，“而且很臟很累的，每時每刻都要和泥土打交道，要是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多不好，”
“那又怎麼了，我不嫌臟，而且我這麼聰明，肯定一學就會了。”
為了讓陸貞同意，阿碧還勉強親手給她剝了一顆栗子，“就像茶道，我隻學了一個時辰的，但煮出來的茶陛下都誇好喝呢。”
分明說的是‘尚可’。
高演也就這麼靜靜地，聽著她在外人麵前詆毀自己的品味。
陸貞也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高演也能理解，畢竟這麼缺乏說服力的自信，確實需要好好的教導一下吧？
但。
陸貞很快點頭，“阿碧，那你確實好聰明啊，我們一起燒瓷吧，我可以教你的，我爹以前也說我最有天分了。”
高演：“......”
高演以為陸貞沉默的那幾秒是在思考如何推脫，但其實她輕而易舉地就信服了。
甚至還有些迫不及待，“走吧，我們現在就去選陶土，宜早不宜遲。”
對感興趣的東西阿碧還是很願意賞臉的，姐妹倆手拉著手就跑開了。
隻剩下半包沒吃完的糖炒栗子。
看著兩人的背影，高演突然明白，可怕的不是自信心爆棚的自我吹噓，而是真的有人誠心誠意地認可。
於是一個人的獨角戲變成了兩個人的胡鬧。
......
高演揉了揉許久沒有感覺到累的眉心，想了想，還是找來元福，“讓人去跟阿湛說一聲，確保陸貞製瓷的過程無人打擾，畢竟白瓷的出世，於國於民都是一件好事。”
元福連連點頭，又多問了一句，“陛下，那要是沒製成呢？”
高演沉默了一下，然後擺擺手，“本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必苛責。”
元福：“.......”
“奴才明白了，”
不過沈姑娘搗鼓的東西應該都能成，況且那個陸貞姑娘也是有本事的。
這麼緊俏的東西外銷至他國就是一筆巨額的財富，元福知道事情輕重，轉身就要去通傳。
隻是路過石階時，遲疑了一瞬，“陛下，那這東西呢？”
沒吃完的栗子半散在油紙包裡，看著實在不像是巍峨的朝政大殿該出現的東西。
按理說早該被扔了，或許就不該被允許帶進宮來。
但現實總是不講道理。
高演：“給她收起來吧。”
雖然不太能吃了，但看著東西還在，心情總歸會好的。
畢竟等會看不見，說不定還要再四處找。
......
阿碧確實找了一會兒。
在青鏡殿玩泥巴指甲都被泥土染黑了，回來洗了三遍手才清理乾淨，但隻要一想到剛剛手上都是泥，於是連辛苦找出來，重複加熱的栗子都吃不香了。
但熱都熱了。
為了不顯得自己白費功夫，阿碧軟著聲音胡說八道，“陛下，夜深了，您也吃點栗子墊墊肚子吧，對身體好。”
高演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拿吃剩的東西向自己獻殷勤，不知第多少次想弄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
“你確定這東西，朕吃了能對身體好？”
阿碧遲疑，“應該吃不壞人吧？”
主要是她剛剛自己還吃了幾個，還給元福公公塞了幾個，不會把人真的吃中毒了吧？
剛吃完栗子的元福和阿碧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齊齊看向首位。
被兩人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高演深深嘆了口氣，“放心，毒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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