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珊珊神情微鬆，難得看她露出除了平淡以外的情緒，低聲勸了一句，“別擔心，學校這邊很快就會查明真相，別被流言蜚語影響了。”
珊珊點點頭，“我知道的，謝謝您。”
這謝什麼？
看著女孩走出辦公室，和窗外的綠茵融為一體的背影，旁邊的女老師有些過意不去，“這就是吳珊珊吧？還真是溫柔又漂亮。”
他們班上一個男生追求不成，惱羞成怒四處說人家女生的壞話，引來一陣議論紛紛。
被這種無聊的麻煩纏上是很煩人的，尤其是在準備期末考試的時候，珊珊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怨氣大到像是精怪故事裏麵寫的女鬼。
隻是還需要苟活在陽光下。
珊珊盯著手心傾瀉的陽光看了好幾秒，餘光又注意到微弱的噗呲聲，周蕊揚著相機，“先別罵我，我給你拍了一張超級驚艷的照片。”
珊珊沒管她拍了什麼，隻是帶著人往圖書館走，“比起照片，我更希望你幫我寫一張超級驚艷的起訴狀。”
起訴狀？要告誰？
周蕊眨眼間明白過來，當即一揮手，“寫！！”
她早就看那個道貌岸然的小人不順眼了，求愛不成就造謠，一點男子氣概和風度都沒有。
*****
宋瑩走的那天黃玲一直送到了車站門口，兩人依依惜別，但最終黃玲也隻能看著好友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送別的人都會期待於下次的相見，但黃玲足夠現實。
她知道自己和宋瑩以後都很難再見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黃玲覺得這巷子裏的路燈都暗了幾分，暗得看不清前路。
筱婷放學後一直守在門口，看見天黑時扶著牆壁挪步的黃玲，眼眶一下子紅了。
“媽？您怎麼了？”
黃玲藉著她的手站穩，笑了笑，“人老了，路走多了腰有點彆扭，隻是老毛病了，沒什麼大事。”
不過四十來歲，怎麼就是老人了呢？
筱婷忍著淚，把她攙回了家，在家裏翻出了熱水袋，麻利的往裏麵灌了水，“您先敷著，今天的晚飯我來做。”
廚房裏篤篤的切菜聲傳來，黃玲第一次在自己家裏坐著等吃飯，但一想到做飯的是她的筱婷，又有些恍惚的心疼。
張阿妹的小敏連菜刀都拿不好，但她的筱婷卻很順手。
熱騰騰的暖意在腰間浮蕩開，黃玲目光落在女兒的背影上，忽然意識到，
“筱婷，媽是不是讓你受委屈了？”
筱婷腳步頓住，沒有回頭，隻是眼裏聚起了水光。
*****
這是1986年的夏天
起訴狀徑直送到了法院，大概是‘避訴’的觀念還很盛行，甚至不需要開庭，在庭前調解階段，之前還自以為‘正直’的男同學很快轉變了態度。
拒絕登報道歉，但是願意加大賠償。
珊珊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後者，比起並不怎麼真心的歉意，還是錢比較實在。
周蕊也能理解，“這小白臉還挺有錢，可惜沒什麼人品。”
“是挺有錢。”
珊珊想了想，用這筆錢買了人生的第一個相機，還因為硬剛流言而得到了校刊的一個專欄機會。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宋瑩走後，林棟哲每天都習慣性去郵局逛一逛，充當家屬區的郵遞員，問有沒有廣州來的信，也問有沒有來自北京的信。
張阿妹再次從林棟哲手裏接過信封，看著少年的背影，“這林棟哲還挺熱心哈。”
小敏翻著自己的美容雜誌，沉迷於其中，聽見她的感慨，嘀咕了一句，“熱心什麼熱心，我看是不安好心。”
林棟哲絕對喜歡她姐。
吳建國還在廠裡，吳小軍在學校，張阿妹性子急，很快把信封拆開，看清裏麵的東西，眼神有些訝異，“怎麼還是五塊？”
以前不都是一個月兩塊嗎，這兩個月都是五塊錢。
張阿妹：“你姐發財了？”
小敏抬起頭，也有點奇怪，不過很快把錢搶過來，動作熟練地投進了自己的存錢罐裡。
“說不定是寄錯了，給我姐存起來，有空我問問她。”
錢還沒捂熱就被‘打劫’的張阿妹：“......”
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頭。
等吳建國回來，就看到床頭放著一塊錢，還有拆封的信件，心裏明白是珊珊寄錢回來了。
隻是就一塊錢。
吳建國捏著那錢，雙手在腦袋上抓撓著，背影在暗黑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滄桑。
這個暑假，巷子裏的兩個大學生隻回來了一個。
莊家因為莊圖南迴來而打消了幾分先前的低迷，吳家則是更加死氣沉沉.
每當這時候，張阿妹和吳建國都默契地躲著人群走，免得成為被議論的談資。
林棟哲過了這個暑假就要去廣州了，因此莊家眾人都格外珍惜這個假期，但有一個人心有猶豫。
莊超英看著院裏的幾個孩子，心裏還是想著莊家那邊。
已經兩個假期沒回去了，想起前幾天老家來電話，他媽說的那些錐心的話，莊超英心裏就很過意不去。
“爸媽前幾天來電話了...”
知道他要說什麼，黃玲麵色淡淡的，“今年暑假，孩子們還是和我在家裏，就不去爸媽那裏了。”
是通知的語氣。
（2.1臨時請個假，抱歉，後麵盡量補吧，明天還是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