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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王府
拓跋餘猛地睜開眼,夢裏血液的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連帶著眼眶都泛起血絲,一旁伺候的承安連忙倒了杯水過來。
“王爺,您多日夢魘,可要請太醫來看看?”
拓跋餘飲盡一杯溫水,乾澀的喉嚨緩和了些,但麵色依舊冷沉,“不必,太醫治不了本王的病。”
他的病因是前世的慘敗,不甘和屈辱是根植在他心底的毒素。
拓跋餘:“尚書府那邊安排好了?”
“已經安排好了,兩位小姐那裏都順利安插了咱們的眼線。”
白水止不住內心的燥意,拓跋餘開了一壺酒,“李二小姐有何異動?”
“二小姐聰慧,與那位尚書夫人鬧了一場,趁機淘換了府裡的僕役,咱們的人手正是借這個機會才這般順利。”
畢竟李尚書好歹是一品勛貴,叱雲家又是名門望族,也難得有能將眼線安插至內院的時機,如今倒是借了李二小姐的東風。
多日夢魘折磨下,拓跋餘眼底的戾氣濃鬱至極,見提起李未央也不能讓主子鬆快些,承安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不敢多言。
拓跋餘:“李三小姐呢?”
三小姐...
承安想了想,聲音低了些,“三小姐似乎是病了。”
“而且,高陽王殿下…似乎對三小姐有些照顧…”
拓跋餘神情微頓。
未來得及說些什麼,殿外傳來短促的腳步聲,以及低聲的回稟,“王爺,陛下召見——”
......…
太子府
一大早進宮拜見了皇祖父,拓跋浚回府後也並未閑暇,而是親自守著太醫給母妃煎藥,空歇下來時已經過了午膳時分。
承德終於找著機會,“王爺,為何要請皇上讓南安王徹查刺客一事?”
以他看來,那個陰沉沉的南安王必然是兇手之一,讓兇手自查自糾,豈不是等同於讓老鼠守著米缸?
拓跋浚:“那你覺得,除了皇叔之外,還有誰敢查?”
刺傷陛下最疼愛的皇長孫,查清楚說不定就得罪了哪個貴人,查不清楚又沒法向皇帝交差,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朝中那些老狐狸沒人會接茬。
南安王作為皇子,天然的具有身份優勢,由他來徹查此事合情合理,更何況是皇孫提議的,偏心的皇帝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至於南安王接了這份差事會徹底洗清自己的嫌疑,還是趁機排除異己,都不在拓跋浚的考慮範圍內。
動作越大越惹人眼,接了這份差事,他的好皇叔也就蟄伏不下去了。
承德想想也是,但又疑惑,“您怎麼不自己查?”
拓跋浚自然很有立場和權力徹查,皇帝也傾向於讓他自己查探,甚至許諾讓禦前的人協助,並不擔心拓跋浚會趁機以權謀私。
但...
她病了。
拓跋浚垂下眼,“本王很忙,沒空。”
承德:“您忙什麼呢?”
他作為殿下最親近信任的下屬,怎麼不知道殿下還有什麼其他事要忙?
拓跋浚不語,隻是加快動作換了一身不怎麼顯眼的衣裳,“出府一趟,不必跟著。”
背影透露出幾分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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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大壽在即。
府內各處早已煥然一新,穿堂而過的遊廊上,小廝們正用紅綢纏繞廊柱,柱身裹上燙金的字樣,每隔三步便懸掛一盞夜燈,燈麵上繪著“鬆鶴延年”“福祿壽喜”的紋樣。
府上滿溢著能讓老太太高興的熱鬧氣息。
但這份熱鬧傳到二房後沖淡了許多,等蔓延著三小姐的院子時,已經輕不可聞。
三小姐病了,病得起不來身。
府裡的主子們都忙著為老夫人的壽宴操心,自然沒空搭理一個往日不起眼的小姐。
甚至連三小姐的生母也不過匆匆來看過幾眼,請了個大夫之後便不曾來探望過了,隻一心顧著討老夫人歡心。
李未央倒是每日都抽空來探望,隻是她得老夫人喜愛,時常要在其身邊服侍,又被老夫人欽點出來協助叱雲柔佈置壽宴,因此每次都待不了多長時間便要離開。
常茹念及姐姐服侍老夫人辛苦,特地把身邊伺候的丫鬟借了過去協助李未央,做足了善良柔弱的好妹妹。
李未央投桃報李,抽空讓人從外麵請了不少大夫。
但都是些庸醫。
來來回回的診脈,卻說不出半句有用的醫囑,也開不出什麼能見效的方子,隻能開些溫補的湯藥調養身體。
“小姐,大夫來了...”
淺眠中被喚醒,常茹朦朧地睜眼,藉著蓉兒的示意,隔著層層疊疊的床帳,注意到屏風外側佇立的幾道身影。
今日請來的大夫白苒長須,麵貌溫和,看著就像個醫術高明的。
隻是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徒弟...
身高八尺有餘、頭戴麵具,隻露出半邊麵,身形挺拔,看起來不像是學醫的,倒像是習武的俠士。
“您這位徒弟...”
老大夫麵不改色:“他家中是獵戶,雖是窮苦人家,但以往靠賣力氣為生的,難免生得高大些。”
“學徒”本人:“......”
“是嗎...”
李未央審視著,沒看出什麼異常,但難免警惕些,“大夫,我妹妹身子弱,不宜見風...”
“無礙,老夫懸絲診脈即可,不敢冒犯府中小姐。”
“那便好。”
李未央鬆了口氣,轉身掀開簾子進來,“今日可好些了?”
“咳咳...好多了...多謝二姐...”
破碎的咳嗽聲在室內浮蕩著,不難聽出女孩話裡的勉強,多半是為了讓人安心的寬慰之語。
常茹:“外麵是誰...”
手腕上懸了一根細弱如發的金絲,常茹勉強忍住咳意,視線隔著層層簾帳,看清了那人灰白的麵具,視線相觸間彼此都微微怔住。
“是請來的大夫...”
見常茹盯著外麵瞧,李未央輕輕側身擋住,“和他的...徒弟。”
那人奇奇怪怪,即便不是個壞人,那也是陌生的外男。
李未央不願讓妹妹與之過多接觸,於是催促著大夫診脈,老大夫也不再耽擱,手指摸上金線診了許久,眉頭時皺時鬆。
李未央在一旁補充著常茹先前著火受傷的經過。
“學徒”垂首佇立,卻不是在想如何治病救人。
隻是想起剛剛對視時,小姐眼底浮起的訝異和微妙,杏眼微怔,像是林間突逢的小鹿。
清澈動人。
隻是太虛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