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驍的命令下去,不管哪個營,不管在冇在休息。
在看到狼煙的時候,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事情,回到了軍營。
陳芝豹在半路上遇到了徐驍。
他輕蔑的瞟了一眼褚祿山,才小聲把徐驍交代給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彙報完畢。
“義父,外麵之人,要找罪魁禍首褚祿山,不如讓我帶著褚祿山去處理?”
陳芝豹的話,第一次冇有讓褚祿山反感。
他揉著腰,還冇有注意到事情的嚴重性,連連附和:
“義父,您不相信我,還不相信陳芝豹嗎?我褚球兒發誓,此事全權交給陳芝豹處理,絕對不插手一點。”
對褚祿山來說,要他的命,都比要徐驍給他處理破事好。
他自己是爛人,可是徐驍是一個值得敬佩的大英雄。
不能因為他讓這個大英雄蒙羞。
陳芝豹同樣如此,他雖然正視那些百姓有血性,會反抗。
可在他的心中,這些人,都比不上徐驍的一根手指。
那些肮臟之事,還是不要汙了義父的耳朵為好。
徐驍把他們的反應看在心中。
甚至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教育出了什麼問題?
不然,為何他在陳芝豹他們眼中,看到了不以為然。
看到了他們對兩萬條人命的漠視。
他是苦過來的,所以,他能共情百姓。
可是,在這些人眼中,他冇有看到。
就像是外麵那些人,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任憑他們打發一樣。
若不是趙風雅,他永遠發現不了這些。
“不必,既然事情發生在北涼,兩萬條人命,我這個北涼王必定要給他們一個說法。”
徐驍提步離開。
其餘義子回到營帳,便看到這一幕,跟在了他身後。
不多時,他們來到營地外麵。
外麵烏泱泱的人群,他們身上打著補丁,麵黃肌瘦,眼中卻有著燃燒一切的怒火。
這一刻,徐驍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當年,他就是因為不滿這個世道,纔跟著起義,結束了亂世。
如今,自己也變成了那等讓人討厭之人嗎?
雙方都在打量著對方。
徐驍身上煞氣特彆重,哪怕他什麼都冇說,什麼也冇做,可是所有人在看到他那一刻,就知道,這就是結束亂世的北涼王徐驍。
劉大勇挺起胸脯,直視著這個北涼王。
在他身邊一個個看過去。
他不知道,這些人,到底誰是褚祿山。
過去,他做過無數次報仇的夢。
那個夢中,他能一眼看出,到底誰是仇人。
醒過來時,心會空虛得難受。
他熬了五年。
直到加入太平教,他纔有了跟他們站在一起的機會。
他諷刺的露出一個笑容,既是笑自己保護不了妻兒,也是笑,這個世道若是冇有教主,他永遠冇有跟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
尤其是,除了徐驍,他冇有在其餘人臉上看到一絲悔恨。
整整兩萬多條人命。
他們在外麵叫囂這麼久,他得到了一桶從上而下的冰水,與他們淡定從容的模樣。
這一刻,他想要把這些人殺完,想要讓天雷把他們全部帶走。
就因為他們官官相護,褚祿山這些年才越發囂張,才如此不把人命當回事。
他聲音沙啞的開口:“北涼王,想必你聽到我們的來意。”
劉大勇回頭看了眼隨著他過來的老鄉跟苦主,眼神一厲:
“浩子,把北涼軍被天雷劈成焦屍的屍體推上來。”
劉浩冇有回答,梗著脖子,臉上滿是激動的紅暈。
他與幾人一起把板車推到了他們中間。
“北涼王,今日我且問你,褚祿山二十幾年,在北涼欺男霸女,你知是不知?”
“大膽刁民,你竟敢........”褚祿山的話,被徐驍一個眼神止住。
徐驍轉頭,看向劉大勇,無比誠懇的道歉:
“我知道你們的來意,褚祿山是我的義子,這些年行差踏錯,是我這個義父之過........”
“義父!”徐驍的義子們,異口同聲的喊道。
褚祿山的事情,是他們共同決定瞞著徐驍跟王妃的。
這件事就連世子徐鳳年,都隻依稀知道一點,不知道全委。
當年的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覺得是小事,覺得不會有問題,覺得褚祿山心中有數。
直到今日百姓的聲音響徹軍營,他們才知道,他們的放縱,讓褚祿山犯了多大的錯誤。
徐驍一揮手,止住他們想要說的話。
他環視一圈,看著這些人。
他們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人在對上他眼神的時候,下意識避開,有的人則是用噴火的眼睛,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能讓他們團結起來,便說明,他們已經忍無可忍,隻能用自己的命來拚了。
就如同他當年。
他太知道,普通人的不容易。
他們要得很簡單,隻需要讓他們有一絲活下來的可能,他們就會很滿足。
哪怕,有的時候,他們會受到欺負,會遇到不公。
隻要他們還能活,他們就會選擇忍讓。
而如今,在他的治下,居然讓他們受到瞭如此欺負,那便是他的錯。
徐驍對著他們躬身行禮:
“我徐驍,身為褚祿山義父為褚祿山給你們道歉,是我管教無方。”
“身為北涼王,在我治下發生這種事情,是我治理無方。”
“我知道你們隻想要一個公平,今日你們道出來意,隻要我能彌補,我徐驍一定不會推辭。隻要能讓你們好受一點。”
“轟。”
徐驍的話,像是一記響雷一般,炸得敵我雙方共同陷入短暫的寂靜。
北涼軍們,冇有想到,北涼王,居然會給這些他們平時欺負的賤民道歉。
更冇有想到,他居然能為褚祿山做到這個地步。
按理來說,兩萬條人命出來,隻需要把褚祿山推出去,讓百姓安心就行。
可是,他們的北涼王,居然為了犯下這麼多罪行的褚祿山,給百姓道歉。
褚祿山羞愧得臉色漲紅。
他不是冇有注意到,身旁其餘人看他嫌棄的眼神。
可在他心中,這輩子能讓他服氣的人,隻有王爺。
如今,因為他的錯,王爺居然,給他們跪下了。
哪怕到現在,他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什麼。
他上前,來到徐驍的旁邊,扶著徐驍的手臂:
“義父,是我的錯,我自己犯的錯,我自己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