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密碼》在大理的最後一場戲,是在洱海畔一處廢棄的漁船上拍攝的。陸含飾演的鋼琴家,終於解開了心結,在晨光中彈奏出那首遲來了多年的樂曲。鏡頭緩緩拉遠,碧藍的湖水,金紅的朝霞,孤獨的漁船,和船上那個沉浸於音樂中的身影,構成一幅寧靜而充滿希望的畫麵。
“卡!過了!”導演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我宣佈,《時光密碼》劇組,正式殺青!”
現場爆發出一陣歡呼。工作人員互相擁抱,合影留念。連續數月的辛苦拍攝,終於在這一刻畫上句號。
陸含從鋼琴前站起身,迎著初升的太陽,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結束了。又一段旅程告一段落。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但更多的是一種完成後的充實和淡淡的悵惘。每一次殺青,都像是告彆一段人生,抽離一個角色。
林曉第一時間拿著保溫杯和厚外套走了過去。“陸老師,恭喜殺青。”她把外套遞上,雲南清晨的氣溫還很低。
“謝謝。”陸含接過外套披上,又接過保溫杯。裡麵是溫熱的西洋參茶,補氣提神,正適合殺青後疲憊的狀態。他喝了一口,暖意蔓延,轉頭看向林曉。她今天穿著劇組統一發的黑色羽絨背心,裡麵是淺灰色的高領毛衣,依舊戴著那副眼鏡,劉海被晨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帶著忙碌後的淡淡紅暈。
自從那晚在露台之後,兩人之間似乎有了一層極淡的、難以言說的微妙氣氛。倒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比純粹工作關係多了一點點什麼的遊離感。陸含偶爾會注意到她更多細節,比如她思考時會無意識地用筆尾輕輕點下巴,比如她泡茶時手指的動作格外穩定好看。而林曉,則感覺陸含看她的目光,有時會停留得比以往稍長半秒,但當她看過去時,他又會平靜地移開。
但他們的相處模式沒有任何改變。林曉依舊專業、沉默、妥帖,將陸含的工作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陸含也依舊保持著禮貌而適度的距離,除了必要的交流,並不多話。那晚的傾訴和那個短暫的擁抱,彷彿隻是兩個疲憊靈魂在特定情境下的偶然交彙,隨著太陽升起,便被妥善地收束回各自該在的位置。
隻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像水底悄然改變的流向,表麵平靜無波,深處卻已暗流湧動。
殺青宴在當晚舉行,劇組包下了古鎮裡一家頗有特色的白族餐廳。氣氛熱烈,推杯換盞。陸含作為男主角,自然是眾人敬酒的中心。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來者不拒,喝了不少。趙姐在一旁看著,微微皺眉,但也沒多阻攔。殺青宴,放鬆一下也是常情。
林曉沒有參加宴席,她留在民宿,整理陸含的行李,核對明天返程的航班和接機事宜,處理一些工作郵件。等她忙完,已近晚上十點。殺青宴應該快結束了。她想了想,去廚房用帶來的小燉鍋,慢火熬了一小鍋清淡的蔬菜粥,又切了些爽口的小菜備用。陸含今晚肯定沒吃好,又喝了酒,胃會不舒服。
十點半左右,院子外傳來汽車聲和喧鬨的人聲。劇組的人三三兩兩回來了,不少人都喝得東倒西歪。林曉走到門口,看到趙姐和小楊扶著腳步有些虛浮的陸含走進來。他臉上泛著酒後的紅暈,眼神有些渙散,但神誌還算清醒,看到林曉,還對她笑了笑,說了句:“還沒休息?”
“在等您。”林曉上前,和趙姐一起扶住他另一隻胳膊。他的手臂隔著毛衣傳來灼熱的溫度,混合著酒氣和淡淡的香水味。
三人一起把陸含扶回二樓房間。陸含倒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嘟囔了一句:“頭有點暈。”
“您先坐一會兒,我去端醒酒湯和粥。”林曉對趙姐點點頭,快步下樓。
等她端著托盤再上來時,趙姐已經讓陸含喝了些溫水,正用濕毛巾給他擦臉。小楊在收拾房間裡的雜物。
“趙姐,您和小楊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這裡我看著就行。”林曉將托盤放在茶幾上。
趙姐確實累得夠嗆,聞言也沒推辭,叮囑了幾句,便和小楊一起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林曉和半躺在沙發上的陸含。她走過去,蹲在茶幾邊,盛了一小碗溫熱的蔬菜粥,又配上一小碟酸蘿卜。“陸老師,喝點粥,暖胃,也能解酒。”
陸含睜開眼,看著她。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專注地看著碗裡的粥,用勺子輕輕攪動散熱。厚厚的劉海垂下來,幾乎要碰到碗沿。他忽然伸出手,用手指將她頰邊一縷滑落的發絲輕輕撥到她耳後。
他的指尖有些燙,帶著酒後的微顫,碰觸到她耳廓的麵板。林曉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那觸碰很輕,一觸即分,卻在她耳畔留下了一小片灼熱的、揮之不去的奇異感覺。
陸含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收回手,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接過她手裡的碗:“我自己來。”
林曉垂下眼,站起身,退到一邊,心跳有些失控地加快。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幸好有頭發遮著。她穩了穩心神,告訴自己是酒精的作用,陸含隻是喝多了,動作有些不受控製。不能再往下想了。
陸含低著頭,默默喝粥。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蔬菜清甜,帶著淡淡的鹹味,溫暖地撫慰著翻騰的胃。他其實沒醉到不省人事,隻是有些微醺,情緒比平時放鬆,也……更敏感。剛才那個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到她劉海快要掉進碗裡,就想幫她撥開。可碰觸到的瞬間,那細膩微涼的觸感,和她瞬間僵硬的身體反應,讓他自己也清醒了幾分。
房間裡安靜得隻有他喝粥的輕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氣氛有些微妙。
“粥很好喝。”陸含打破沉默,聲音還帶著點沙啞。
“您喜歡就好。”林曉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穩,“鍋裡還有,喝完我再給您盛。”
“不用了,這些夠了。”陸含很快喝完了一碗,感覺胃裡舒服了很多,頭也沒那麼暈了。他把碗放下,看著林曉收拾,忽然問:“林曉,殺青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曉正在擦茶幾的動作頓了頓:“聽公司安排。應該是先回滬市休整,然後等您下一個工作安排。”
“我是問你,你自己。”陸含看著她,“就沒什麼想做的?或者,想去哪裡玩?這次跟組辛苦你了,尤其是最後這陣子。”他指的是關彤來鬨,以及之後他情緒低落的那段時間。林曉默默承擔了更多的工作,也更加細致地照顧著他的狀態。
“還好,不辛苦。”林曉搖搖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工作就是這樣的。我暫時沒什麼特彆想做的,休息的時候,可能看看書,或者在家陪陪爸媽。”她說的是實話。作為任務者,她對這個世界沒有太強的歸屬感,也沒有特彆強烈的個人**。做好工作,體驗生活,就是她目前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