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大理。
十一月的洱海邊,風裡已經帶著凜冽的寒意。《時光密碼》劇組駐紮在這裡,拍攝一部都市愛情劇,陸含飾演的男主角是一位前來尋找創作靈感的鋼琴家。遠離了大城市的喧囂,這裡的時間彷彿流淌得慢了些,但劇組的工作節奏卻依舊緊張。
林曉跟著團隊來到這裡已經半個月。正如趙姐所說,條件確實艱苦。拍攝地多在古鎮、山野、湖邊,天氣多變,後勤保障不如在城市裡便利。但這反而更考驗助理的能力。林曉的“百寶箱”進一步擴容:高原防曬、防寒衣物、便攜氧氣瓶、防蟲噴霧、當地特色小吃(以防陸含吃不慣劇組盒飯)、甚至還有一個小型急救手冊和應對高原反應的藥物清單。她似乎總能預見各種可能的不便,並提前做好準備。
陸含對她的依賴,在這樣略顯粗糲的環境裡,變得更加自然和深刻。他不需要開口,就知道林曉會準備好一切。這種默契,經過幾個月的磨合,已經如同呼吸般自然。
這天下午,結束了一場在蒼山腳下的外景拍攝,陸含回到劇組租用的民宿休息。明天有一場重頭戲,他需要時間揣摩劇本,調整狀態。趙姐去和導演組對接後續幾天的拍攝計劃,小楊在整理媒體素材,林曉則留在民宿,處理一些後勤瑣事,並準備陸含的晚餐——他最近胃又不舒服,需要特彆調理。
民宿的露台正對洱海,景色絕佳。陸含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劇本,目光卻有些飄忽,落在遠處水天一色的蒼茫景象上,沒有聚焦。他的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麵,最上麵是一個備注為“彤”的聯係人,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對方發來的一個綜藝節目的宣傳連結,陸含回了一個“加油”的表情,便再無下文。
林曉端著一杯溫熱的陳皮普洱走出來,輕輕放在陸含手邊的木桌上:“陸老師,您的茶。晚餐大概半小時後好,是山藥排骨粥和清炒時蔬。”
“嗯,謝謝。”陸含回過神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溫度正好,陳皮的清香和普洱的醇厚很好地融合,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稍微驅散了些心頭的煩悶。
他看了一眼林曉。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加絨衛衣,牛仔褲,依舊是那副黑框眼鏡和厚厚的劉海,打扮得像個大學生。雲南的日照強,她的麵板似乎更白了些,在午後斜陽下,幾乎有種透明的質感。
“林曉,”陸含忽然開口,語氣有些隨意,“你談過戀愛嗎?”
林曉正在檢查露台邊一盆有些蔫了的植物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轉過身,平靜地回答:“沒有,陸老師。工作比較忙。”
這是實話,至少是“這個林曉”的實話。至於任務者林曉,在無數世界裡經曆過愛恨情仇,但那都是任務,是體驗,是必須剝離的情感。真正的、屬於她自己的戀愛?似乎從未有過。
“也是。”陸含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工作忙……忙到沒時間經營感情,沒時間見麵,沒時間溝通,然後,感情就淡了,變了,最後就沒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著蒼山洱海傾訴。林曉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裡那絲罕見的疲憊和……黯然。這不是工作帶來的疲憊,而是更深層的,屬於私人情感領域的消耗。
她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站著,像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她知道,陸含此刻或許並不需要建議,隻是需要一點空間,或者一個不會亂說話的樹洞。
陸含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重新拿起劇本,目光落在台詞上,但林曉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這裡。
這種微妙的低氣壓持續到了晚上。
晚餐後,陸含說想自己待一會兒,讓林曉也早點休息。林曉收拾好餐具,確認了第二天的行程和物品準備無誤,便回到了自己在一樓的房間。她的房間窗戶正對著民宿的小庭院,能看到通往二樓陸含房間的木質樓梯。
夜裡九點多,林曉正在覈對一份藥品清單,忽然聽到民宿前院傳來汽車引擎聲,然後是略顯急促的高跟鞋敲擊青石板路的聲音。這麼晚了,還有訪客?而且聽聲音,是直衝民宿主樓來的。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院子裡燈光昏暗,但仍能看清一個身材高挑纖細的女人,穿著時髦的羊絨大衣,戴著墨鏡和口罩,拖著一個小型行李箱,正快步走向主樓門口。女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人,正在打電話。
雖然遮得嚴實,但林曉幾乎瞬間就認出了來人——關彤。
陸含那位傳聞中交往多年、近年卻屢傳情變的女友。林曉在整理陸含的社交關係資料時,詳細看過關彤的資訊:比陸含小七歲,北電表演係畢業,出道初期頂著“陸含女友”的頭銜獲得大量關注,後續憑借兩部小成本網劇嶄露頭角,如今算是二線中比較有潛力的女演員。媒體和粉絲對他們關係的猜測從未停止,從最初的甜蜜祝福,到後來的質疑唱衰,尤其是近兩年,兩人公開互動銳減,同框幾乎為零,分手傳言甚囂塵上。
她怎麼突然來了?而且是在陸含進組拍攝、行程保密的情況下,直接找到了大理的民宿?
林曉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她立刻拿出手機,給住在隔壁棟的趙姐發了條簡簡訊息:“趙姐,關彤小姐來了,剛到民宿。”然後,她輕輕開啟房門,走到樓梯拐角的陰影處,這裡既能聽到樓上的動靜,又不容易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