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失而複得的那一夜,像一道分水嶺,悄然改變了邱瑩瑩與譚宗明之間的關係。那聲“宗明”的許可,那條簡短的問候簡訊,像一粒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緩慢而持續地擴散著。
起初是元寶。這個小家夥似乎記住了是譚宗明帶人找到了它,對譚宗明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是警惕和疏離,現在則變成了好奇和一點點……諂媚?每當譚宗明來歡樂頌(藉口找安迪談公事,或者順路送點東西),隻要邱瑩瑩帶著元寶在樓下或電梯裡遇到他,元寶就會搖著小尾巴,湊過去嗅嗅他的褲腿,甚至允許他摸自己的頭。邱瑩瑩對此感到驚奇,譚宗明則隻是微笑,說:“大概是因為我聞起來像‘救命恩人’?”
簡訊的聯係也多了起來。不再隻是關於元寶的問候,有時是譚宗明看到一本有趣的書,會拍下封麵分享給她;有時是邱瑩瑩更新了小說章節,譚宗明會認真地閱讀,然後發來一些中肯的點評(他顯然是真的看了,點評往往能切中要點);有時隻是一句簡單的“今天降溫,記得添衣”或者“路過一家不錯的甜品店,記得你喜歡栗子蛋糕,要不要試試?”。
邱瑩瑩的回複起初是禮貌而克製的,但漸漸地,也會分享一些日常瑣碎,比如元寶新學會的搞笑動作,或者寫作卡殼時的煩惱。他們像兩個隔著距離下棋的人,每一步都謹慎而認真,卻又心照不宣地,將棋盤一點點拉近。
第一次正式的、非偶遇的邀約,是在一個週五的傍晚。譚宗明的簡訊發來時,邱瑩瑩剛結束一天的寫作,正在給陽台上的綠植澆水。
“晚上有空嗎?新發現一家做江南私房菜的館子,據說師傅是從蘇州請來的,手藝很地道。想不想去嘗嘗?就當……感謝你上次給我的牛排挑選建議(雖然我煎糊了)。”
後麵還附上了一個無奈攤手的表情。
邱瑩瑩看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能想象出這位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大佬,對著煎糊的牛排束手無策的樣子。她想了想,回複:
“譚總親自下廚?結果如何?(好奇)”
譚宗明很快回複,這次是一個捂臉的表情:
“不堪回首。所以更需要專業人士的品鑒和指導。賞個臉?我讓司機去接你。”
很正式的邀請,但措辭輕鬆,給了她足夠的迴旋餘地。邱瑩瑩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元寶蹭著她的腳踝,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心裡那點猶豫和顧慮(關於身份、地位、以及可能帶來的複雜),在經曆元寶丟失事件後,似乎變得不那麼堅不可摧。她清楚地記得他當時的沉穩可靠,記得他眼裡的急切和找到元寶後的如釋重負。這個人,或許和他所處的那個光鮮又複雜的世界,並不完全一樣。
而且……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也並非全無好感。他的成熟睿智,他的細心體貼(雖然有時顯得笨拙),他偶爾流露出的、與身份不符的真實感,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
“好。不過不用接,我自己過去就行。地址發我。”
她最終這樣回複。
晚餐選在一處隱秘的蘇式園林宅邸改造的餐廳,環境清幽雅緻,隻有寥寥數個包廂。菜式確實精緻地道,每一道都像藝術品,味道更是將江南的溫婉鮮美發揮到極致。譚宗明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對菜品如數家珍,卻不賣弄,隻是恰到好處地介紹,引導邱瑩瑩品嘗。
他們聊了很多。不再侷限於寵物、書籍或偶爾的時事,話題延伸到了各自的成長經曆、對某些事物的看法、甚至是一些無傷大雅的童年趣事。邱瑩瑩發現,褪去“譚總”的光環,譚宗明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思維敏捷,見解獨到,且幽默感藏在嚴謹的表象之下,偶爾蹦出來一句,總能讓人會心一笑。他也比想象中更坦誠,會提及早年創業的艱辛,也會自嘲如今被各種事務纏身,難得清靜。
邱瑩瑩也漸漸放鬆下來,談起了自己寫小說的初衷,談到她對未來的珍惜和規劃。她語氣平和,眼神清亮。
譚宗明靜靜地聽著,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餐廳柔和的燈光在她側臉投下溫柔的陰影,她說話時偶爾會微微偏頭,露出纖細的脖頸線條。她身上有一種奇特的魅力,不是耀眼奪目的美貌,而是一種沉靜從容、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腳踏實地去爭取的氣質。這種氣質,在他所處的圈子裡,稀有得像沙漠中的清泉。
晚餐快結束時,侍者撤下餐具,送上清口的茶點。包廂裡流淌著舒緩的古琴曲,氣氛靜謐而融洽。
譚宗明放下茶杯,看向邱瑩瑩,眼神比平時更加深邃,也更加認真。
“瑩瑩,”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應該正式地、明確地告訴你。”
邱瑩瑩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他要說什麼。她沒有迴避,抬起眼,安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很喜歡你。”譚宗明說得直接,卻不咄咄逼人,像在陳述一個深思熟慮後的結論,“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因為你特彆。而是因為,你就是你。你的獨立,你的清醒,你的善良,你看待世界的角度,你照顧元寶時的溫柔,甚至你寫作時的專注……所有這些,構成了一個獨一無二的、讓我心動和欣賞的邱瑩瑩。”
他頓了頓,給她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語氣誠懇:“我知道,我們之間存在著顯而易見的差距。我的身份,我的年齡,我的生活圈子,可能都會給你帶來壓力和困擾。這些我都考慮過。但我希望你相信,我譚宗明活了三十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真實的你,不需要為任何人、任何事改變的你。”
“我希望能有一個正式追求你的機會。”他看著她,目光坦蕩而堅定,“不是以晟煊董事長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叫譚宗明的男人的身份。我們可以像普通男女一樣,慢慢瞭解,彼此靠近。你可以隨時喊停,我絕對尊重你的任何決定。我隻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走近你的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瞭解我、判斷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