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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田芸的臉色蒼白,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她承認了在酒吧天台上假扮“鬼魂”嚇唬陶紫,但反覆強調這完全是男友江天的主意。
“他說陶紫膽子特彆大,就愛玩這種刺激的,讓我戴個長頭髮,躲水箱上麵的配電箱後麵,等她上來就突然出現,純粹是開玩笑……我根本不知道她有心臟病!我要是知道會出人命,打死我也不會去的!”田芸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與此同時,林濤那邊的調查取得了決定性突破。他調取了江天和陶紫的高中檔案,並走訪了當年的老師和同學,揭開了一段塵封的悲劇。
“江天高中時有個女朋友,叫蘇曉雯。”林濤將一份泛黃的舊報紙和幾張照片放在案情分析會的桌上,語氣凝重,“當時陶紫為了博取網路關注,偷拍到蘇曉雯和一箇中年男人前一後走進賓館的照片,連基本的覈實都冇有,就配上了‘清純校花深夜援交,價格驚人’這類惡俗標題發到了本地的網路論壇上。帖子瞬間引爆輿論,蘇曉雯被千夫所指。”
大寶補充道,指著調查記錄:“後來雖然澄清了,那個男人是蘇曉雯老家來的遠房表叔,她隻是去車站接人並幫忙辦理酒店入住,但謠言已經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女孩受不了這種汙衊和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最終……從學校的天台跳了下去。”
秦明拿起蘇曉雯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清澈,留著及腰的長髮。他又對比了一下田芸的照片,眼神銳利如手術刀:“我明白了。陶紫不怕單純的恐怖道具,但她內心有鬼——她怕那個因她而死的‘蘇曉雯’。當田芸戴上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下,其側影和輪廓與蘇曉雯有幾分神似。先讓陶紫看到詭異的假髮產生疑惑,當田芸模仿著‘墜樓者’的姿態從高處(配電箱)突然現身時,在陶紫看來,這無異於‘冤魂索命’。江天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刻意尋找並讓與蘇曉雯相貌相似的女友去執行,精心導演了這出針對陶紫心理弱點的‘鬼戲’。”
“而最關鍵的一步,”清悠接過話,思路清晰地串聯起所有線索,“他提前偷走了陶紫救命用的硝酸甘油片,確保她在受到極致驚嚇、心臟病發作時,無藥可救。這是一場利用心理恐懼和生理缺陷完成的、處心積慮的謀殺。”
動機和手法都已明朗,凶手直指江天。然而,正如秦明指出,這一切目前仍基於嚴密的邏輯推理和間接證據,缺乏能將江天直接與調換藥瓶這個關鍵行為聯絡起來的鐵證。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就在這時,清悠微微蹙眉,回想起田芸筆錄中的一個細節,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田芸之前無意中提到過,案發當晚,她和江天一起去吃了小龍蝦。”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石子。秦明立刻捕捉到了關鍵,他看向清悠,兩人目光交彙,瞬間達成了共識。秦明的語氣帶著一種接近真相時的銳利和振奮:“小龍蝦,尤其是重油重辣的做法,富含的不飽和脂肪酸和辣椒素油脂性極強,極易附著。即使剝蝦時戴了薄手套,油脂也會滲透,沾染在指尖和指甲縫裡。這種油脂殘留非常頑固,即使用肥皂或濕巾反覆擦拭,在短時間內也難以完全清除,尤其會殘留指紋的脊線細節。”
林濤猛地一拍桌子,雙眼放光:“對啊!如果江天在剝完小龍蝦後,手上殘留大量油脂的時候去調換藥瓶,那麼他的指紋就會像蓋章一樣,帶著這些獨特的油脂印在藥瓶上!這是無法輕易抹除的物證!”
大寶也興奮起來:“隻要能在陶紫那個空藥瓶上檢出江天的、並且含有小龍蝦特有油脂成分的指紋,這就是鐵證!”
“立刻對藥瓶進行加急指紋和油脂成分鑒定!”秦明下令。
技術中隊的工作效率極高。果不其然,在陶紫那個空硝酸甘油塑料藥瓶的瓶身和瓶蓋上,清晰地提取到了數枚不屬於陶紫的清晰指紋。經過與江天的指紋資料庫進行比對,完全吻合!
更關鍵的是,通過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分析,從這些指紋殘留物中,明確檢測出了小龍蝦特有的長鏈不飽和脂肪酸成分以及辣椒素的代謝殘留物,其成分比例與田芸提到的、他們當晚就餐的那家知名小龍蝦店的祕製配方高度吻合!
鐵證如山!
麵對這無可辯駁的科學證據,江天之前所有的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最終癱坐在審訊椅上,承認了自己因初戀女友蘇曉雯之死,多年來對陶紫懷有刻骨仇恨。他刻意尋找與蘇曉雯相貌相似的田芸作為女友,並利用她的不知情,誘導她參與“惡作劇”。而他自己,則在與田芸共進小龍蝦、手上沾滿油膩後,伺機接近陶紫,偷走了她救命的藥片。他冷靜地計算好每一個環節,利用陶紫內心的愧疚和身體的疾病,完成了一場處心積慮的複仇。
案件終於告破,真相大白。然而,龍番市局刑警支隊的辦公室裡卻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一個因年少無知和網路暴力引發的悲劇,在多年後,以這樣一種殘酷的方式,再次吞噬了兩條年輕的生命(蘇曉雯和陶紫),也徹底毀掉了江天和田芸的人生。
結案後,秦明和清悠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清悠看著玻璃上兩人的倒影,輕聲說:“因為一個未經覈實的謠言,最終卻要用兩條人命和更多的破碎來償還……這個代價,太沉重了。”
秦明沉默了片刻,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但聲音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謊言和暴力可以sharen,但以複仇為名的私刑,隻會製造更多的悲劇。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證據說話,讓每一個真相,無論多麼殘酷,都能水落石出。”
他的話語理性而剋製,卻蘊含著對生命和法律的尊重。清悠感受到他平靜話語下的波瀾,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手伸過去,輕輕覆在他放在窗台的手背上。
秦明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翻轉手掌,將她的手緊緊握住。掌心的溫度驅散了案件帶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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