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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汽笛長鳴,由寧陽開往哈城的列車緩緩啟動。姚玉玲站在車廂連線處,正了正頭頂的鐵路帽,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車廂。這是她作為列車員的第五個年頭,也是和汪新確定戀愛關係的第三個月。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汪新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兩個鋁製飯盒,“該吃飯了。”
姚玉玲回頭,朝他微微一笑:“馬上就來。”
三號車廂裡,旅客們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列車有節奏的晃動像一首催眠曲,讓整個車廂沉浸在午後的慵懶中。姚玉玲和汪新坐在乘務員專座上,剛開啟飯盒,一陣尖銳的哭聲突然打破了平靜。
“哇——媽媽——我要媽媽——”
是個孩子的哭聲,淒厲而急促。
姚玉玲立即放下飯盒,朝聲音來源處望去。隻見第七排靠過道的位置上,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正揮舞著雙手大哭,臉蛋漲得通紅。旁邊坐著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麵板黝黑,穿著件不太合身的灰色外套,正用力拽著孩子的胳膊。
“彆哭了!再哭就不要你了!”女人聲音粗啞,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煩。
姚玉玲站起身,汪新也跟著站起來:“我去看看。”
“一起去。”姚玉玲說。
走到近前,姚玉玲纔看清那孩子臉上有清晰的指痕,小手腕被女人攥得發紅。女人見乘務員過來,神色略顯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這孩子太不聽話了,吵著要買糖。”女人解釋道,一邊用力掐了下孩子的後背,“彆哭了!”
姚玉玲蹲下身,與孩子平視:“小朋友,怎麼哭得這麼傷心呀?告訴阿姨,你要去哪裡?”
小男孩抽噎著,眼睛紅腫,怯生生地看了女人一眼,不敢說話。
“我們是去濟南,看他姥姥。”女人搶著回答,同時將孩子往懷裡摟了摟,這個動作卻讓孩子哭得更凶了。
汪新皺了皺眉:“同誌,請出示一下車票和您的身份證件。”
女人在口袋裡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車票和一張身份證。車票顯示是從寧陽到濟南,身份證上的名字是“王桂花”,地址是寧陽周邊的一個村子。
“這是你什麼人?”姚玉玲指著孩子問。
“我、我外孫。”王桂花眼神閃爍。
姚玉玲注意到一個細節:孩子的穿著很整潔,麵料是當時少有的的確良,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小皮鞋;而王桂花的衣服則是粗糙的布料,袖口已經磨損起球,指甲裡還有冇洗乾淨的泥垢。這樣的外婆和外孫,顯得格格不入。
“小朋友,這個阿姨是你什麼人啊?”姚玉玲柔聲問孩子。
小男孩剛要開口,王桂花就插話:“這孩子認生,見了陌生人就怕。”說著又要去捂孩子的嘴。
汪新與姚玉玲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對王桂花說:“同誌,麻煩您跟我來一下,我們需要登記一下兒童旅客資訊。”
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策略——將大人和孩子分開詢問。
王桂花頓時緊張起來:“有什麼好登記的?票不是都看過了嗎?”
“這是規定,為了孩子的安全。”姚玉玲微笑著,順勢向小男孩伸出手,“來,阿姨帶你去吃糖好不好?”
就在這一瞬間,孩子突然掙脫王桂花,撲向姚玉玲:“我要媽媽!她不是我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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