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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後的幾天,龍番市迎來了短暫的平靜。但秦明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那個暴雨如注的午後,車內無聲的陪伴與支撐,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一貫理性至上的心湖裡,漾開了持續而陌生的漣漪。他習慣於用邏輯和證據構建世界,卻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份來自林清悠的、超越常規的溫暖。道謝是必須的,但一句乾巴巴的“謝謝”似乎太過輕飄。
他思考了很久。送花?俗氣且無用。送首飾?過於曖昧且不符合她的氣質。最終,他想到了一個自認為最合適、也最能體現他心意的禮物——為她量身定製一套衣服。精確的測量,考究的布料,嚴謹的剪裁,這符合他的美學,也能……正大光明地有一個合理的、近距離接觸的理由。雖然這個念頭本身,就讓他覺得有點超出自己平時的行為準則。
下班時分,同事們陸續離開。秦明看著正在整理桌麵的林清悠,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才邁步走過去,動作略顯僵硬。
“林……清悠。”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許。
清悠聞聲抬頭,看到站在自己桌旁、身形挺拔卻莫名透著點不自然的秦明,有些訝異。他通常都是直接下達指令或者麵無表情地擦肩而過。
“有事嗎,秦明?”她放下手中的東西,耐心等待。
秦明避開她清澈的目光,視線落在旁邊的檔案櫃上,語氣儘量維持平淡:“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上次……車裡的事。”
清悠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這位秦**醫邀請人吃飯的樣子,可比他麵對屍體時要“緊張”多了。她倒是很好奇,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有空。謝謝秦法醫。”她爽快地答應。
餐廳環境清雅,秦明顯然是常客,點的菜也精緻可口。飯桌上,他先是就幾個專業問題與清悠交流了幾句,氣氛稍顯緩和後,他才切入正題。
“上次在車裡,”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水杯上,語氣鄭重,“謝謝你。我……狀態不好,添麻煩了。”
清悠莞爾:“同事之間,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不用這麼客氣。”
秦明抬起頭,看向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所以,我想……表達一下謝意。我……對剪裁略有研究,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為你量身定製一套衣服。希望……合身。”他說完,耳根隱隱有些發熱,感覺自己這番話既笨拙又突兀。
清悠確實有些意外。她冇想到秦明的謝禮如此……別緻。但看著他眼中難得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她心裡一軟,隨即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真的嗎?那太好了!我一直覺得市麵上的成衣總有些地方不合心意。先謝謝了,我很期待。”
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秦明暗自鬆了口氣,心裡那點糾結瞬間煙消雲散,甚至湧上一絲莫名的雀躍。“那……現在方便嗎?我工作室……就在我家。”他頓了頓,補充道,“需要測量一下尺寸。”
清悠從善如流:“好啊。”
當清悠踏入秦明家時,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極簡的裝修風格,主色調隻有黑、白、灰,線條利落,所有物品擺放得如同經過精密測量,一塵不染,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更像一個高階實驗室或樣板間。她幾乎無法想象,在這個充滿禁慾理性氣息的空間裡,會存在一個……裁縫工作室。
秦明引她走進一個房間,這裡果然不同。一麵牆是頂天立地的衣櫃,另一麵則是巨大的裁剪台,上麵整齊排列著各種布料樣本、剪刀、尺子和人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好聞的紡織物和熨燙的氣息。專業程度令人咋舌。
“請站到這裡。”秦明拿起軟尺,語氣恢複了工作時的冷靜,但若仔細看,能發現他指尖微微的緊繃。
清悠依言站到房間中央。當秦明拿著軟尺靠近時,一種無形的、微妙的氣氛瞬間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他先是測量肩寬、臂長,動作專業而迅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但當他需要測量胸圍、腰圍等更私密的尺寸時,空氣彷彿凝滯了。
秦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繞過她的後背,將軟尺環過她的胸前。指尖隔著薄薄的春衫,似乎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柔軟的曲線。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生怕冒犯,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迅速泛紅的耳廓,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清悠也能清晰地聽到他近在咫尺的、比平時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雪鬆般清冽的氣息。她不由自主地也有些臉熱,微微垂下了眼睫。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兩人有些紊亂的心跳聲。軟尺冰涼的觸感與指尖偶爾不經意的溫熱碰觸交織在一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愫,在安靜的空間裡悄然滋生、蔓延。
“好……好了。”秦明迅速記錄下最後一個資料,像是完成了一項極其艱钜的任務,後退一步,拉開了安全距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清悠也悄悄鬆了口氣,臉上熱度未退,輕聲說:“麻煩了。”
秦明低頭整理著軟尺,藉以掩飾自己的窘迫:“不麻煩。布料……你可以看看喜歡哪種。”他指向一旁的樣本冊。
兩人湊在裁剪台前翻看布料樣本,之前的尷尬漸漸被討論顏色和質地的專業氛圍沖淡,但那一抹縈繞在彼此間的悸動與特殊關注,卻已悄然種下,靜待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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