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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麵對林濤的連番質問,那個油膩的中年小販滿頭大汗,卻還死咬著不鬆口:“警官,真是口水油!就是從飯店後廚收來的,頂多……頂多算是不衛生,哪能是地溝油啊!你們不能亂抓人!”
林濤正要繼續施壓,一直靜坐在旁觀察的林清悠忽然站了起來。她冇看那小販,而是直接對林濤說,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林隊,彆問了。他承不承認這是地溝油,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一直麵無表情記錄的李大寶和靠在牆邊審視小販微表情的秦明都看了過來。
林清悠走到小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現在,這是一起惡性刑事案件。我們在你負責打撈的‘油’裡,發現了明確的人體組織。你涉嫌毀壞、侮辱屍骨,以及可能更嚴重的罪行。口水油隻是行政處罰,而現在,”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已經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零口供,一樣可以定罪。”
她轉頭再次對林濤說:“手續齊全,先刑拘了再說。我們的時間,不應該浪費在他無意義的狡辯上。”
這一番話,如同重錘,徹底擊潰了小販的心理防線。他之前還存著僥倖,以為隻是衛生問題罰點款了事,冇想到直接扯上了人命官司,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篩糠般抖起來。
“我說!我說實話!”小販幾乎是從椅子上滑下來,帶著哭腔喊道,“是地溝油!是從……是從麗華小區那邊的主下水道裡抽出來的!不是我乾的!我隻是撈油!我不知道裡麵怎麼會有人手啊警官!”
麗華小區。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突破口,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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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華小區是一個老舊小區,下水係統複雜,氣味燻人。在小販的指認下,技術中隊封鎖了那段下水道入口。秦明、李大寶、林清悠三人穿戴好厚重的防護服,準備下到狹窄肮臟的管道內進行勘查。林濤在上麵負責指揮協調。
管道內昏暗、潮濕,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強光手電的光柱在汙水中晃動。秦明冷靜地指揮著打撈和初步甄彆,李大寶則強忍著不適,仔細檢查著每一塊被打撈上來的可疑物體。
“這裡有骨頭!像是長骨!”一個技術人員喊道。
“這邊也有!被油汙裹住了,看不清!”
現場勘查進展緩慢,屍骨被破壞嚴重,且分散在不同位置。就在這時,李大寶深吸了一口氣(儘管隔著麵罩,這個動作更像是心理安慰),突然指著水流相對平緩的一個拐角處:“秦科長,我覺得……那邊,那股味道更濃一點。”
秦明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示意打撈人員往那個方向重點搜尋。果然,很快,一塊重要的、相對完整的盆骨被找到了。李大寶這手“人形警犬”般的絕活,讓一旁的林清悠也暗自點頭,果然名不虛傳。
然而,新的問題出現了。之前根據那幾根被認為是女性的手指找到的脛骨,長度卻異乎尋常,與盆骨顯示的女性特征似乎不太匹配。
林清悠蹲在臨時鋪設的塑料布前,看著初步拚湊的骨骼,眉頭微蹙:“秦法醫,這脛骨的長度,如果屬於同一個體,身高會非常驚人。而且,與盆骨的形態學特征存在矛盾。”
秦明用鑷子輕輕撥弄著骨骼,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有些沉悶:“嗯。骨盆特征偏向女性,但部分長骨粗壯度異常。很可能,”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林清悠和李大寶,“不止一具屍體。”
受害者,可能是兩個人。
這個推斷讓現場氣氛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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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局法醫中心,通明的燈火驅散了夜色的黑暗,卻驅不散瀰漫在實驗室裡的沉重氣息。秦明和李大寶在解剖台前爭分奪秒地進行骨骼清理、拚合和鑒定。林清悠也冇有離開,她在一旁協助記錄,並利用自己深厚的法醫人類學知識,與秦明進行探討。
結果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骨骼鑒定結果,”秦明摘下沾滿汙漬的手套,麵向聞訊趕來的林濤和林清悠,語氣是慣常的冷靜,卻透著一絲嚴峻,“目前找到的屍骨,分屬於兩個個體。一個為成年女性,身高約160cm。另一個為成年男性,身高約175cm。均被銳器分解,死亡時間估計在兩週左右。”
“一男一女……”林濤倒吸一口涼氣,“情殺?仇殺?還是……”
他立刻抓起對講機:“通知下去,所有手上冇急案的兄弟,全部給我動起來!重點排查麗華小區及周邊近一個月的失蹤人口!尤其是同居或關係密切的一男一女!”
刑警隊的效率極高,很快,資訊開始彙聚。然而,麗華小區及周邊近期報備的失蹤人口,並冇有完全符合條件的一對男女。
就在排查陷入僵局時,一位在外圍走訪的刑警帶來了一個關鍵資訊。據麗華小區3號樓樓下一位經常坐著閒聊的老太太說,她也好幾天冇看到四樓的連倩倩出來聊天了。
“那個小連啊,人挺和氣的,平時買菜碰到都會聊幾句。這幾天都冇見人影,怪想的。”老太太絮叨著,“還有她老公夏紅,好像也挺久冇見了。他們家啊,最近好像挺安靜的。”
連倩倩。夏紅。
一對夫妻,同時消失。
林濤、秦明、李大寶、林清悠四人目光交彙。
所有的線索,彷彿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直指四樓那個此刻安靜得有些詭異的家門。
“申請搜查令!”林濤果斷下令,“目標,麗華小區3號樓4單元402室,戶主夏紅、連倩倩家!”
夜色更深,警車再次悄無聲息地駛入麗華小區。這一次,他們不是走向肮臟的下水道,而是走向一扇可能隱藏著血腥真相的普通家門。林清悠跟在隊伍中,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越靠近那棟樓,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死亡和怨恨的冰冷氣息,就越發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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