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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安娜和陳欣怡從婚紗店出來,手裡提著幾個裝著伴娘禮服樣衣的袋子。秋天的台北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累了嗎?”安娜問,“要不要找個地方坐坐?”
陳欣怡想了想:“不如去那家新開的甜品店?我聽說他們的草莓蛋糕特彆好吃,而且用的是新鮮的台灣草莓,不是草莓醬。”
安娜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草莓蛋糕?”
“對啊,”陳欣怡冇注意到她的異樣,“網上評價很高,說奶油是北海道進口的,草莓又大又甜。安娜老師不是喜歡吃蛋糕嗎?”
安娜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欣怡,我不吃新鮮的草莓,但我確實喜歡吃草莓味的蛋糕,特彆是草莓奶油蛋糕。”
“啊?”陳欣怡愣住,“這是什麼奇怪的偏好?新鮮草莓不比草莓味的好吃嗎?”
安娜笑了,笑容裡有些複雜的情緒:“是小時候的一件事。走吧,找個地方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她們找了家安靜的咖啡館坐下。安娜點了拿鐵,陳欣怡點了卡布奇諾,外加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安娜則破天荒地冇有點任何甜品——她通常會在下午茶時間點一小塊蛋糕。
“我小時候,”安娜慢慢攪動著咖啡,“其實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陳欣怡瞪大了眼睛。這件事安娜從未提過,她一直以為安娜是那種家境優渥、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女孩。
“大概五歲的時候吧,有一次過生日,院長媽媽好不容易籌錢買了一個小小的草莓奶油蛋糕。”安娜的目光飄向窗外,彷彿看到了遙遠的過去,“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到草莓蛋糕,粉粉的奶油上麪點綴著鮮紅的草莓,看起來特彆誘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但因為孩子太多,蛋糕太小,每人隻能分到很小一塊。我拿到的那塊,剛好有一顆完整的草莓。我那時候特彆寶貝那顆草莓,想留到最後吃。結果...”
“結果怎麼了?”陳欣怡輕聲問。
“結果被一個比我大的男孩搶走了。”安娜苦笑,“他不但搶走了草莓,還把整塊蛋糕都打翻在地上。我哭了很久,院長媽媽抱著我安慰,說以後一定會再給我買草莓蛋糕。”
“那後來呢?”
“後來,我每次看到新鮮的草莓,就會想起那顆被搶走的草莓,想起那種珍貴的東西在眼前破碎的感覺。”安娜的語氣平靜,但陳欣怡能聽出其中的遺憾,“但奇怪的是,我反而更喜歡吃草莓味的蛋糕——奶油、慕斯、冰淇淋,隻要是草莓味的我都喜歡。好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彌補那個永遠冇有吃到的草莓蛋糕。”
陳欣怡聽得心頭髮酸:“安娜老師...”
“冇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安娜微笑,“後來我被養母收養,她對我很好,送我學芭蕾,給我最好的教育。但有些習慣,就像刻在骨子裡,改不掉。就像我不吃新鮮草莓,卻酷愛草莓味的一切。”
“所以紀先生知道你這個習慣嗎?”
“當然,”安娜的笑容變得溫暖,“每次他買蛋糕,都會特彆交代‘要草莓味,但不要新鮮草莓裝飾’。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挺麻煩的,但他總是笑著說‘這纔是獨一無二的你’。”
陳欣怡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孤兒院...您還記得是哪家孤兒院嗎?”
“慈恩孤兒院,在台中,”安娜說,“不過很多年前就改建了,原來的建築都不在了。怎麼了?”
“冇什麼,隻是好奇。”陳欣怡連忙搖頭,心裡卻翻湧起驚濤駭浪。
因為她每週去做義工的那家孤兒院,也叫慈恩。而且,她最近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叫dylan的年輕男人——不是畫家,而是藝術拍賣界的頂尖經理人。他在尋找失散多年的妹妹,說妹妹的左手手腕內側有一個心形胎記。而他妹妹小時候最喜歡草莓蛋糕,但自從有一次生日蛋糕上的草莓被搶走後,就再也不吃新鮮草莓了,卻瘋狂迷戀草莓味的一切甜點。
左手手腕內側的心形胎記...
陳欣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安娜的左手。今天安娜穿著長袖襯衫,袖口扣得嚴嚴實實,看不見手腕。
“欣怡?”安娜察覺到她的走神,“你怎麼了?”
“啊,冇什麼,”陳欣怡慌忙收回視線,“隻是覺得...您小時候一定很不容易。”
安娜笑了笑:“都過去了。現在我有存希,有奶奶,有工作室,還有你這樣的朋友,很滿足了。”
陳欣怡點點頭,心裡卻亂成一團。會是巧合嗎?同樣的孤兒院名字,同樣奇怪的草莓偏好...但安娜老師是知名的芭蕾舞者,而dylan是藝術界的精英,他們怎麼可能...
“欣怡,”安娜突然說,“這週末你還要去孤兒院做義工吧?”
“...是的。”陳欣怡有些心虛地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吧,”安娜說,“很久冇回去了,想去看看。雖然建築不在了,但地方還在,也許能遇到以前的老師。”
陳欣怡的心跳更快了:“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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