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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若萱,二十九歲,時尚雜誌編輯。一年前,她選擇梁毅進行隆胸手術,希望提升自信。但結果同樣是災難性的。調查顯示,術後不久她便因嚴重的雙側不對稱、瘢痕增生、疑似植入物問題引發的持續疼痛和形態扭曲,多次返回麗妍醫院交涉、修複,但情況日益惡化。她因此丟了工作,與男友分手,長期抑鬱,社交媒體在半年多前徹底停更。
很快,範若萱被依法傳喚。
沈翊和商玥玥在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詢問室內的情景。
範若萱坐在那裡,即使低著頭,也能看到她麵部輪廓的極不自然——一側臉頰的線條有些僵硬的隆起,下巴的弧度顯得怪異,儘管她用長髮和刻意側坐的姿勢試圖遮掩。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她不敢抬頭,回答杜城的問題時聲音顫抖、斷續,邏輯混亂。當被問及手術和梁毅時,她的身體會無法控製地劇烈發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恥辱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那不是一般嫌疑人會有的緊張,而是一個身心遭受過毀滅性打擊、對提及創傷相關的一切都有強烈應激反應的人纔有的狀態。她就像一麵佈滿裂痕的鏡子,勉強拚合著,卻隨時可能徹底碎裂。
觀察室裡,許多人移開了目光,不忍再看。範若萱的嫌疑,似乎隨著她每一聲顫抖的呼吸、每一個驚恐的眼神而上升。她就是那缺失光碟的主角嗎?她的恐懼,是因為sharen的負罪,還是因為不堪回首的受害經曆?或者,是兩者交織成的、足以摧毀理智的烈焰?
商玥玥在心中深深歎息。她看到的不隻是一個嫌疑人,更是一個被徹底摧毀了的、掙紮在痛苦深淵中的靈魂。那張即便努力遮掩也依然怪異的臉,無聲地訴說著她所經曆的非人折磨。
沈翊的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範若萱。他觀察的不僅僅是她的驚恐,更是那驚恐之下的每一絲肌肉牽動、每一次呼吸的凝滯、眼神中仇恨與絕望交織的複雜光芒。他在捕捉的,是情緒之下的真實。
然而,就在範若萱的嫌疑似乎越來越大,詢問也越發深入她與梁毅之間可能存在的、超越失敗手術的黑暗糾葛時,另一路調查人員帶回了顛覆性的資訊。
為覈實範若萱案發當晚行蹤,調查人員擴大了時間範圍,並仔細排查了各路段監控和治安記錄。結果,在交警部門的記錄中發現了關鍵線索:案發當晚八點五十分,也就是在梁毅推定死亡時間前約兩小時,範若萱因酒後駕駛在距離麗妍醫院數公裡外的路口被查獲。血液酒精濃度確認為醉酒標準。她被帶回交警支隊處理,直到次日淩晨一點半左右才被朋友接走。
整個案發關鍵時間段內,範若萱有確鑿無誤的不在場證明——她就在交警支隊的醒酒室裡。
這個發現,讓圍繞範若萱的懷疑之塔瞬間出現了裂痕。她有充分的動機,她的痛苦肉眼可見,但時間,這個冷酷的要素,將她從“凶手”的可能性中暫時剝離出來。她的嫌疑,被暫時擱置了。
線索似乎再次陷入泥潭。五個名字,一個精神崩潰禁錮在療養院,一個醉駕被困在交警隊,另外三個初步排除……方向錯了嗎?還是凶手另有其人,甚至不止這五個?缺失的光碟是否暗示著更多未被記錄的受害者?
案情分析室裡,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杜城撐著白板,上麵的人物關係圖彷彿一張嘲諷的臉。蔣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李晗反覆看著範若萱的詢問記錄和酒精檢測報告,若有所思。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停滯時刻,一直在海量監控視訊中尋找蛛絲馬跡的蔣峰,猛地坐直了身體,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低呼:
“杜隊!沈老師!快看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麵前的螢幕上。
蔣峰將一段視訊畫麵放大。視訊來自麗妍醫院後巷一家小超市自裝的、畫質粗糙的攝像頭,角度恰好能瞥見醫院側麵緊急通道出口附近的一小片區域。時間戳是案發當晚十一點三十三分。
畫麵中,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的身影,從醫院建築與圍牆形成的狹窄陰影裡快速閃出,低著頭,帽子壓得極低,完全遮住了麵容。身影中等偏瘦,步態匆忙,幾乎是跑著穿過昏暗的後巷,迅速消失在監控範圍的邊緣。整個過程不過三四秒。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鬼樣子!”蔣峰指著那模糊的身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緊,“絕對有問題!而且,看這出來的位置,很可能就是從醫院裡麵出來的!”
杜城立刻俯身,眼睛幾乎貼到螢幕上:“臉!能不能看清臉?任何特征!衣服細節!”
蔣峰快速操作著鍵盤,嘗試各種影象增強技術,但最終無奈地搖頭:“不行,太模糊了,距離遠,燈光暗,帽子遮得嚴嚴實實……再怎麼處理,也就是一團稍微清晰點的影子。性彆都難斷。”
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這團模糊不清的“鬼影”澆滅大半。一個極其可疑的目標,卻無法識彆,這種感覺令人無比憋悶。
就在眾人盯著那團模糊的影像,束手無策之際,一直沉默注視著螢幕的沈翊,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凝望著那定格的、隻有寥寥數畫素構成的人形輪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那層數字的迷霧與物理的遮擋。
“把這段視訊,所有能找到的這個身影的畫麵,不同角度、不同時間點的,全部發給我。”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沉悶的分析室裡清晰地響起。他微微轉過頭,看向杜城和蔣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可以試試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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