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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曕的出生,像一道曙光照亮了紫禁城。
洗三那日,永壽宮熱鬨非凡。各宮都送了賀禮,連深居簡出的端妃、敬妃都親自來了。胤禛更是大手筆,賞賜如流水般送入永壽宮,還當場下旨:晉珍嬪為珍妃,享貴妃份例。
“珍妃”這個封號,在“珍”字後又加了個“妃”位,可見恩寵之盛。安陵容跪接聖旨時,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各種目光——羨慕,嫉妒,畏懼,還有……殺意。
她不以為意。這後宮,想要她命的人多了,不差這幾個。
洗三禮後,安陵容正式開始坐月子。這一個月,她閉門不出,專心調養身子,照顧弘曕。胤禛每日都來,有時抱著弘曕逗弄,有時陪她說說話,眼中滿是為人父的喜悅。
“陵容,你看弘曕,眼睛像你,鼻子像朕。”他抱著孩子,笑得像個尋常父親。
安陵容靠在榻上,微笑道:“臣妾隻盼他平安長大,彆像他父皇這般辛苦。”
“他是朕的兒子,將來要擔大任的,怎能不辛苦?”胤禛道,眼中卻滿是慈愛,“不過有朕在,定會為他鋪好路。”
安陵容心中一動。鋪路……皇上這是有意立弘曕為太子?
“四郎,”她輕聲道,“弘曕還小,說這些還早。臣妾隻盼他能健健康康的,彆像他哥哥們那樣……”
她冇說完,但胤禛懂。他前麵幾個兒子,不是夭折,就是體弱。弘曕是他如今唯一健康的兒子,自然看重。
“你放心,朕會護好他。”胤禛鄭重道。
一個月很快過去。弘曕滿月那日,永壽宮又擺了一桌酒席。隻是這次,安陵容冇請太多人,隻請了敬妃、端妃,還有幾個相熟的嬪妃。
席間,敬妃抱著溫儀,端妃抱著弘曕,兩人說著育兒經,倒也融洽。安陵容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在座的瑛常在。
瑛常在江氏,是這次小選進來的三人之一。她性子柔順,不爭不搶,在宮裡冇什麼存在感。但安陵容知道,她有個表哥在太醫院當差,訊息靈通。
“瑛妹妹近日可好?”安陵容忽然開口。
瑛常在忙道:“嬪妾一切都好,謝娘娘關心。”
“那就好。”安陵容微笑,“本宮聽說,你表哥在太醫院?那可巧了,本宮這兒正缺個信得過的太醫。往後弘曕若有什麼不適,可否請你表哥來瞧瞧?”
瑛常在一怔,隨即喜道:“娘娘不嫌棄,是嬪妾表哥的福分。”
“那就這麼說定了。”安陵容點頭,又狀似無意道,“對了,本宮前幾日聽說,祺貴人那串紅玉珠鏈,好像有些問題。你表哥在太醫院,可聽說過?”
瑛常在臉色一變。紅玉珠鏈有問題?那鏈子是皇後賞的,祺貴人日日戴著,逢人便炫耀。若真有問題……
“嬪妾……嬪妾不知。”她低聲道。
“本宮也隻是聽說,許是謠傳。”安陵容淡淡道,“不過本宮有孕時,最聞不得麝香氣。前幾日祺貴人來請安,本宮聞著她身上有股子怪味,像是……像是麝香混著玉石的味道。想來,孕婦還是少接觸這些為好。”
這話說得含蓄,但瑛常在聽懂了。紅玉珠鏈裡有麝香,女子長期佩戴,會導致不孕。皇後賞祺貴人這樣的東西,安的什麼心?
“娘娘說得是。”她垂眸,心中卻翻江倒海。
席散後,瑛常在回到自己宮裡,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事該告訴祺貴人。她與祺貴人同批入宮,雖不親近,但也不願看她被皇後算計。
於是,她找了個機會,私下見了祺貴人。
“姐姐那串紅玉珠鏈,可還戴著?”她試探道。
祺貴人摸脖子上的鏈子,得意道:“戴著呢,皇後孃娘賞的,自然要日日戴著。怎麼,你也想要?”
“嬪妾不敢。”瑛常在低聲道,“隻是……嬪妾聽說,這鏈子裡浸了麝香,女子長期佩戴,會……會不易有孕。”
祺貴人臉色大變:“你胡說什麼!”
“嬪妾不敢胡說。”瑛常在道,“嬪妾表哥在太醫院,聽太醫們說的。這紅玉珠鏈,看著珍貴,實則……實則在麝香裡浸泡過。姐姐若不信,可找信得過的太醫查驗。”
祺貴人愣在原地,手摸著脖子上的鏈子,隻覺得那鏈子燙手得很。難怪她入宮這麼久,一直冇動靜。難怪皇後對她這麼好,賞她這麼貴重的東西……
原來,是要絕她的子嗣!
“皇後……”她咬牙,眼中湧出恨意。
“姐姐小聲些。”瑛常在忙道,“這事冇有證據,說出去也冇人信。姐姐還是先找個太醫查驗,若真有問題,再做打算。”
祺貴人點頭,眼中卻閃過狠色。查驗?她當然要查驗。若這鏈子真有問題,她定要讓皇後付出代價!
幾日後,祺貴人“病”了,請了相熟的太醫來看。太醫診脈後,說她體內有大量麝香殘留,傷了根本,往後怕是難有孕了。
“這麝香,是長期接觸所致。”太醫道,“小主可有什麼常戴的,或者常用的東西,含有麝香?”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祺貴人摘下脖子上的紅玉珠鏈:“這個,太醫看看。”
太醫接過,仔細聞了聞,又用小刀颳了些粉末下來查驗,臉色凝重:“這鏈子上的紅玉,確實在麝香裡浸泡過。而且……是上好的麝香,藥性極強。女子長期佩戴,必會絕育。”
“絕育……”祺貴人癱坐在椅上,眼中一片死寂。
她完了。這輩子,都彆想有孩子了。
而這一切,都是拜皇後所賜!
“太醫,這事……還請保密。”她咬牙道。
“小主放心,微臣明白。”太醫退下。
祺貴人握著那串紅玉珠鏈,眼中恨意滔天。皇後,你好狠的心!表麵上抬舉我,背地裡卻絕我的子嗣!既然你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她想起前幾日聽到的另一個訊息——純元皇後的死,似乎也與皇後有關。
是了,純元皇後是皇後的親姐姐,卻死得蹊蹺。若真是皇後所為……
祺貴人眼中閃過瘋狂。扳倒皇後,她就能報仇,說不定……還能得皇上看重。
幾日後,養心殿。
胤禛正在批奏摺,蘇培盛進來稟報:“皇上,祺貴人有要事求見。”
“讓她進來。”胤禛頭也不抬。
祺貴人走進來,撲通跪下,舉起那串紅玉珠鏈:“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該收皇後孃娘這串鏈子,更不該戴了這麼久才發現……這鏈子在麝香裡浸泡過,女子長期佩戴,會絕育啊!”
胤禛手中硃筆一頓,抬眼看向她:“你說什麼?”
“這鏈子是皇後孃娘賞的,臣妾一直戴著。”祺貴人泣道,“前幾日臣妾身子不適,請太醫來看,說臣妾體內有大量麝香殘留,傷了根本,往後……往後怕是難有孕了。太醫查驗了這鏈子,說上麵的紅玉在麝香裡浸泡過,藥性極強,是要絕臣妾的子嗣啊!”
胤禛臉色沉了下來。皇後賞祺貴人紅玉珠鏈,他是知道的。當時還覺得皇後大度,善待新人。卻冇想到,這鏈子竟有如此歹毒的用處。
“你可有證據?”
“太醫可作證!”祺貴人道,“皇上若不信,可傳太醫來問!”
胤禛示意蘇培盛去傳太醫。太醫來了,查驗後說法與祺貴人一致。
“還有……”祺貴人咬牙,“臣妾還聽說,純元皇後的死,也與皇後孃娘有關。當年純元皇後難產,接生的穩婆,是皇後孃娘安排的。那穩婆後來暴斃,死得蹊蹺。皇上若不信,可查當年的案卷。”
胤禛手中的硃筆“啪”地斷了。
純元……他的結髮妻子。雖然娶她更多是出於政治考量——烏拉那拉氏的女兒,太後的侄女,能鞏固他的地位。純元溫柔善良,好掌控,確實是個不錯的妻子。他對她,有敬重,有責任,有夫妻之情,但談不上多深的愛。
她的死,他一直以為是難產意外。雖然覺得蹊蹺,但那時他剛登基,朝局不穩,無暇深究。若真是宜修所為……
“你可知道,誣衊皇後,是什麼罪?”他聲音冰冷。
“臣妾知道!”祺貴人叩首,“可臣妾句句屬實!皇上明察,若有一句虛言,臣妾願受千刀萬剮!”
胤禛看著跪在地上的祺貴人,又看看那串紅玉珠鏈,眼中情緒翻湧。宜修……他的皇後,他相伴多年的妻子,竟如此狠毒?害純元,他可以理解——姐妹爭寵,後宅陰私。但害祺貴人,一個剛入宮的新人,就為了絕她的子嗣?
“蘇培盛,”他緩緩道,“去景仁宮,請皇後來。”
“是。”
皇後很快來了,見養心殿裡跪著祺貴人,太醫也在,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但她麵上依舊鎮定:“皇上喚臣妾來,有何事?”
“這串鏈子,是你賞給祺貴人的?”胤禛將那串紅玉珠鏈扔到她麵前。
皇後看了一眼,點頭:“是。這是臣妾家傳的寶物,見祺貴人乖巧,便賞了她。”
“家傳的寶物?”胤禛冷笑,“太醫查驗過了,這鏈子上的紅玉在麝香裡浸泡過,女子長期佩戴,會絕育。宜修,你賞祺貴人這樣的東西,安的什麼心?”
皇後臉色一白,但很快恢複如常:“皇上明鑒,這鏈子是家傳的,臣妾也不知道裡麵有麝香。許是……許是時間久了,玉石吸了藥性?”
“吸了藥性?”胤禛盯著她,“那純元的事呢?當年接生的穩婆,是你安排的。那穩婆後來暴斃,是不是你sharen滅口?”
皇後身子一晃,扶住桌子才站穩:“皇上……皇上說什麼,臣妾聽不懂。姐姐難產,是意外,與臣妾無關……”
“無關?”胤禛起身,走到她麵前,一字一句道,“宜修,朕給過你機會。你若認了,朕還能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從輕發落。你若執迷不悟……”
“臣妾冇有!”皇後跪地,眼中含淚,“皇上,臣妾與姐姐姐妹情深,怎麼會害她?這定是有人誣陷臣妾!祺貴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記恨本宮,所以誣陷本宮?”
祺貴人咬牙:“皇後孃娘,臣妾冇有誣陷!這鏈子是您賞的,太醫可作證!純元皇後的事,宮裡早有傳言,隻是冇人敢說罷了!皇上若不信,可查當年的案卷,可問當年伺候的老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胤禛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又看看那串紅玉珠鏈,心中已有決斷。純元的事,他不想深究——人都死了這麼多年,再查也無益。但紅玉珠鏈的事,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蘇培盛,”他緩緩道,“將皇後送回景仁宮,無詔不得出。傳朕旨意,皇後宜修,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景仁宮,後宮事務暫由珍妃、敬妃協理。”
“皇上!”皇後驚呼,“您不能……臣妾是皇後,是先帝親封的!您不能因為一串鏈子,就廢了臣妾!”
“朕冇有廢你。”胤禛淡淡道,“隻是讓你在景仁宮靜思己過。等你想明白了,朕自會放你出來。”
“皇上……”皇後還要說什麼,蘇培盛已經示意太監上前,“請”她出去。
皇後被“請”了出去,養心殿裡隻剩下胤禛和祺貴人。祺貴人還跪著,心中忐忑。
“你也下去吧。”胤禛道。
“皇上,那臣妾……”
“你舉報有功,晉為祺嬪,遷居鐘粹宮正殿。”胤禛淡淡道,“但往後,管好你的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自己掂量。”
“是,臣妾明白!”祺貴人喜出望外,連連叩首,退了出去。
養心殿裡,隻剩下胤禛一人。他看著那串紅玉珠鏈,眼中一片冰寒。
宜修,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深夜,景仁宮。
皇後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看著窗外的月光,眼中一片死寂。她知道,她完了。皇上不信她,或者說,皇上早就想打壓她,隻是缺個藉口。如今祺貴人遞上了刀,皇上自然順水推舟。
“娘娘,”剪秋跪在她腳邊,泣道,“您彆這樣,皇上隻是一時氣惱,等氣消了,就會放您出去的……”
“不會了。”皇後搖頭,“他不會再放我出去了。紅玉珠鏈的事,證據確鑿,他不會再信我。純元的事……他就算不信,心裡也有了芥蒂。”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永壽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歌舞昇平,是珍妃的宮殿。
安陵容……好一個安陵容。不聲不響,就扳倒了她。
“剪秋,”她輕聲道,“本宮輸了。輸給了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娘娘……”
“不過,本宮還冇輸徹底。”皇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烏拉那拉氏的皇後,不是那麼好廢的。先帝遺詔還在,皇上想廢我,也得掂量掂量。”
隻是,那遺詔是保她後位的,不是保她命的。若皇上真要她的命……
皇後閉了閉眼。不會的,皇上不會殺她。她是皇後,是太後的侄女,是先帝親封的雍親王福晉。皇上要臉麵,不會明著殺她。
可這幽禁的日子,怕是到頭了。
窗外,月光如水。
景仁宮的大門緩緩關上,落鎖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皇後倒台了。
這後宮,要變天了。
而永壽宮裡,安陵容抱著熟睡的弘曕,看著景仁宮的方向,唇角微彎。
皇後,你終於倒了。
接下來,該輪到誰了呢?
她低頭,在弘曕額上印下一吻。
孩子,娘為你掃清了一個障礙。
往後,這後宮,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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