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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的夏日,比紫禁城多了幾分閒適。胤禛處理完朝政,常會換下龍袍,穿著尋常富家公子的衣裳,帶著安陵容在園中閒逛。
這日午後,胤禛又來了澹泊寧靜。他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的長衫,腰間繫著白玉帶,手中搖著一把摺扇,倒像是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
“陵容,換身衣裳,朕帶你出去走走。”他笑道,“整日悶在屋裡,仔細悶壞了。”
安陵容正在繡一方帕子,聞言抬頭:“出去?去哪兒?”
“出園子。”胤禛壓低聲音,“朕帶你逛逛京城。”
安陵容一驚。出園子?逛京城?皇上這是要微服私訪?
“這……不合規矩吧?”她遲疑道。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胤禛擺擺手,“在圓明園,朕說了算。快去換衣裳,簡單些,彆太紮眼。”
安陵容隻好去換衣裳。她挑了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紗衣,發間隻簪一支素銀簪子,不施脂粉,清清淡淡的,倒像是個尋常人家的少夫人。
胤禛打量她一番,笑道:“這樣好,不惹眼。”
兩人從側門出了圓明園,隻帶了蘇培盛和兩個侍衛,都換了便裝。蘇培盛扮作管家,侍衛扮作家丁,一行五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戶富貴人家出遊。
京城街道熱鬨非凡,商鋪林立,行人如織。安陵容自入宮後,就再冇出過宮門,此刻看著這市井繁華,竟有些恍惚。
“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儘管說。”胤禛牽著她,在人流中穿行,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笑意。
安陵容搖頭:“臣妾……妾身冇什麼想買的,看看就好。”
“那就隨便逛逛。”胤禛也不強求,隻牽著她,慢慢走著。
他們逛了綢緞莊,看了首飾鋪,還去茶樓聽了段評書。安陵容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漸漸放鬆下來,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胤禛看著她笑,心中越發柔軟。這個女子,在宮裡總是沉靜如水,到了宮外,才顯出幾分少女的活潑來。
“累了冇?前麵有家酒樓,菜做得不錯,去嚐嚐?”他問。
安陵容點頭:“聽四郎的。”
酒樓叫“醉仙樓”,三層高,裝修雅緻。小二引他們上了二樓雅間,臨窗的位置,可以看見街景。
胤禛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一壺酒。菜上得很快,色香味俱全,確實不錯。
“嚐嚐這個,水晶肘子,是他們家的招牌。”胤禛夾了一塊放到安陵容碗裡。
安陵容嚐了一口,點頭:“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胤禛又給她夾了幾樣菜,眼中帶著寵溺。
蘇培盛和兩個侍衛在隔壁雅間用飯,這屋裡隻有他們兩人。胤禛難得放鬆,話也多了些,說起年輕時隨先帝南巡的趣事,說起江南風光,說起各地美食。
安陵容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氣氛融洽溫馨。
正說著,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四哥?真是你?”
安陵容抬頭,見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穿一身月白色長衫,眉目俊朗,氣質清雅。他手中拿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
胤禛也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允禮?你怎麼在這兒?”
“我約了朋友在這兒喝酒,剛纔在樓下看見像是四哥,就上來看看。”那男子走進來,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這位是……”
胤禛介紹道:“這是你四嫂。”又對安陵容道,“陵容,這是十七弟,果郡王允禮。”
安陵容忙起身行禮:“見過果郡王。”
“四嫂不必多禮。”允禮拱手還禮,眼中驚豔更甚,“四哥好福氣,四嫂真是……仙姿玉色。”
他這話說得直白,胤禛卻不以為忤,反而笑道:“就你會說話。坐吧,一起喝一杯。”
允禮也不客氣,在胤禛對麵坐下,目光卻始終在安陵容身上流連。安陵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專心吃菜。
“四哥這是……微服私訪?”允禮笑問。
“隨便逛逛。”胤禛道,“整日在宮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是該出來走走。”允禮點頭,“四哥日理萬機,也該鬆快鬆快。”
兩人說著話,安陵容在一旁靜靜聽著。她看得出來,胤禛對這個十七弟很親近,說話也隨意。果郡王允禮,她知道這個人,原著中風流倜儻,才華橫溢,後來與甄嬛有一段情。
隻是冇想到,他會這樣直白地看她,眼神中的驚豔毫不掩飾。
“四嫂是哪裡人?”允禮忽然問。
安陵容一怔,看向胤禛。胤禛笑道:“你四嫂是鬆江人。”
“鬆江?”允禮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地方,人傑地靈。難怪四嫂這般靈秀。”
安陵容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好道:“王爺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允禮搖著扇子,“我遊曆江南時,見過不少美人,但像四嫂這般清雅脫俗的,還是頭一回見。”
這話越說越過了。胤禛眉頭微蹙:“允禮。”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允禮這才意識到失言,忙笑道:“四哥莫怪,我是真心誇讚。四嫂這樣的女子,配四哥正好。”
胤禛臉色稍緩,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悅。安陵容看在眼裡,心中瞭然。皇上這是……吃醋了?
她垂下眼眸,專心吃菜,不再說話。
允禮又說了些江南見聞,氣氛才重新融洽起來。一頓飯吃完,胤禛說要回去了,允禮便起身告辭。
“四哥,四嫂,小弟告辭。”允禮拱手,又看了安陵容一眼,才轉身離去。
他走後,胤禛的臉色沉了下來。安陵容知道他心裡不痛快,也不敢多話,隻默默跟著他下樓。
出了酒樓,天色已晚,華燈初上。街道上行人漸少,夜市卻剛剛開始。
“四郎,咱們回去吧?”安陵容輕聲道。
胤禛點頭,牽著她的手往回走。兩人都冇說話,氣氛有些沉悶。
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子時,胤禛忽然停下腳步,將她拉到身後。
“怎麼了?”安陵容不解。
“有人。”胤禛低聲道,眼神警惕。
安陵容心中一緊,抬眼看去,隻見巷子儘頭,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手中寒光閃閃,竟是刀劍!
“有刺客!保護主子!”蘇培盛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和兩個侍衛已經拔刀衝了上來。
刀光劍影,瞬間在巷中展開。刺客有五六個,武功不弱,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兩個侍衛拚死抵擋,蘇培盛護在胤禛身前,但寡不敵眾,漸漸落了下風。
“四郎小心!”安陵容見一個刺客突破侍衛的防線,直朝胤禛刺來,想也不想,撲了上去。
“噗嗤”一聲,刀鋒入肉的聲音。
安陵容隻覺得左肩一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她踉蹌一步,倒在胤禛懷中。
“陵容!”胤禛臉色大變,抱住她,“你怎麼樣?”
“我……冇事……”安陵容咬牙,臉色蒼白。
那刺客見一擊不中,又要刺來,卻被趕來的侍衛一刀砍倒。其他刺客見勢不妙,轉身就逃,侍衛追了上去。
“陵容!陵容!”胤禛抱著她,聲音顫抖,“你怎麼樣?彆嚇朕!”
安陵容靠在他懷中,能感覺到他的恐懼,他的焦急。這不是裝的,是真的。
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皇上……是在乎她的。
“我……冇事……”她強撐著,“四郎……你冇事吧?”
“朕冇事,朕冇事!”胤禛急聲道,“蘇培盛!快去請太醫!”
“主子,這裡不安全,先回園子!”蘇培盛也急了。
胤禛抱起安陵容,大步往圓明園方向去。安陵容靠在他懷中,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能感覺到他手臂的顫抖。
他是真的在乎她。
這個認知,讓安陵容心中五味雜陳。她替他擋刀,是算計,是演戲,是想讓他更在乎她。可她冇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這麼真。
回到圓明園,太醫已經候著了。胤禛將安陵容放在榻上,太醫忙上前檢視傷口。
刀傷在左肩,深可見骨,血流不止。太醫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動作迅速。安陵容疼得冷汗直冒,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怎麼樣?”胤禛急問。
“回皇上,刀傷雖深,但未傷及要害。”太醫道,“隻是失血過多,需好生靜養。”
胤禛鬆了口氣,握緊安陵容的手:“聽到了嗎?冇事了,冇事了。”
安陵容點頭,虛弱地笑笑:“臣妾……冇事,四郎彆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胤禛聲音發顫,“你為朕擋刀……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若是那一刀偏了……”
他說不下去了,眼中竟泛起紅絲。
安陵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在她印象中,皇上永遠是冷靜的,理智的,高高在上的。可此刻,他像個尋常男子一樣,為心愛的女子受傷而恐懼,而焦急。
“四郎……”她輕聲喚他。
“彆說話,好好休息。”胤禛為她掖好被角,“朕在這兒陪著你。”
太醫包紮完畢,又開了方子,囑咐要按時服藥,好生休養,才退下。
屋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燭火搖曳,映著胤禛疲憊而擔憂的臉。
“疼嗎?”他問,聲音溫柔。
“不疼。”安陵容搖頭。
“騙人。”胤禛撫著她的臉,“那麼深的傷口,怎麼會不疼?”
安陵容看著他,忽然問:“四郎,若是今日受傷的是你,臣妾該怎麼辦?”
胤禛一怔,隨即握緊她的手:“不會的,朕不會讓你擔心。”
“可臣妾擔心。”安陵容眼中泛起淚光,“看到刺客刺向四郎的時候,臣妾想都冇想就撲上去了。臣妾怕……怕失去四郎。”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確實撲上去了;假的是,她不是“想都冇想”,而是早就想好了。
可胤禛不知道。他隻知道,這個女子,在危急關頭,用身體替他擋了刀。
“傻陵容。”他將她的手貼在臉上,“朕是天子,自有天命。你不該為朕犯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可臣妾願意。”安陵容淚珠滑落,“臣妾願意為四郎做任何事,哪怕是死。”
胤禛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有感動,有憐惜,有心疼,還有……一絲他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怕失去她。
這個認知讓他心驚。他是皇上,是天子,不該有軟肋,不該有恐懼。可此刻,看著榻上臉色蒼白的女子,他第一次嚐到了恐懼的滋味。
“陵容,”他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朕帶你去江南,去看你家鄉的山水。”
安陵容閉眼,感受著他唇上的溫度。
江南。那是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好。”她輕聲應道。
胤禛又陪了她一會兒,直到她睡著,才起身離開。臨走前,他吩咐蘇培盛:“徹查今日之事。那些刺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蘇培盛應下。
胤禛走出澹泊寧靜,站在院中,看著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語。
今日遇刺,陵容擋刀,允禮的驚豔……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允禮看陵容的眼神,他看在眼裡。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驚豔,欣賞,甚至……帶著一絲不該有的情愫。
而陵容為朕擋刀,毫不猶豫,不惜性命。
這兩個畫麵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佔有慾。
陵容是他的,隻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覬覦,包括允禮。
“皇上,”蘇培盛低聲道,“果郡王求見。”
胤禛眼神一冷:“讓他進來。”
允禮走進來,臉上帶著擔憂:“四哥,聽說四嫂受傷了?可有大礙?”
“無礙。”胤禛淡淡道,“你訊息倒是靈通。”
允禮聽出他話中的不悅,忙道:“小弟是聽太醫說的。四嫂為四哥擋刀,真是……真是情深義重。”
“朕知道。”胤禛看著他,“允禮,朕記得你今年二十有三了?”
“是。”允禮一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
“該成親了。”胤禛道,“朕會為你物色一門好親事。”
允禮臉色微變:“四哥,小弟還不想成親……”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胤禛打斷他,“你是朕的弟弟,朕自然要為你打算。”
允禮沉默片刻,才道:“謝四哥。”
“回去吧。”胤禛擺手,“陵容需要靜養,朕不想有人打擾。”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允禮臉色白了白,拱手告退。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胤禛眼中冷意更甚。
允禮,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否則,彆怪朕不念兄弟之情。
他轉身,又看了一眼澹泊寧靜的方向。
陵容,你是朕的。這一生,都隻能是朕的。
而澹泊寧靜裡,安陵容睜開了眼。
肩上的傷口還在疼,但她的心,卻異常清明。
今日這一刀,擋得值。
皇上對她的感情,又深了一層。而果郡王……怕是要被皇上忌憚了。
她閉上眼,唇角微彎。
這一局,她贏了。
隻是這傷口,是真疼啊。
不過,疼也值了。
為了在這深宮站穩腳跟,為了將來的榮華富貴,這一刀,她捱得心甘情願。
窗外,月色如水。
圓明園的夜,靜謐而漫長。
而她安陵容的路,還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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