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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後,後宮的風向悄然轉變。
沈眉莊“有喜”晉封惠嬪,風頭一時無兩。鹹福宮門庭若市,賀禮如流水般送入。內務府更是殷勤備至,連炭火都挑了最好的銀絲炭送去,生怕凍著這位“有孕”的貴人。
安陵容則如她所言,閉門謝客,以“感染風寒”為由,在延禧宮靜養。每日隻讓青黛和紫蘇伺候,連寶鵑和小德子都很少近身。皇上雖冇來看她,但賞賜不斷,藥材補品、綾羅綢緞,一樣不少。
她知道,皇上這是讓她安心養病。她也樂得清閒,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清理延禧宮的隱患。
青黛每日在宮中巡視,又清出幾處被動了手腳的地方——香爐裡的麝香,花盆底下的紅花粉,甚至她常坐的榻上,墊子裡都摻了讓人不易受孕的藥材。
“小姐,這手法越來越隱蔽了。”青黛憂心道,“若不是奴婢仔細,根本發現不了。”
安陵容看著那些被清出來的東西,神色平靜:“是皇後的手筆。她急了。”
“皇後孃娘為何……”
“沈眉莊有喜,我若是再有孕,她就更難掌控後宮了。”安陵容淡淡道,“所以她先下手為強,絕了我們的子嗣。”
青黛倒吸一口冷氣:“皇後孃娘她……竟然這般狠毒?”
“後宮之中,哪有什麼仁慈?”安陵容冷笑,“皇後看似寬厚,實則心機最深。你看她對沈眉莊多好,賞賜不斷,關懷備至。可沈眉莊那胎是假的,她難道不知?不過是順水推舟,等著看戲罷了。”
“那小姐,咱們該怎麼辦?”
“見招拆招。”安陵容道,“你每日多留意,有什麼不對及時處理。至於皇後那裡……咱們先忍著。”
她需要時間。等沈眉莊假孕的事爆發,等華妃和皇後鬥起來,她才能漁翁得利。
就在安陵容靜養的這段時間,碎玉軒的甄嬛,卻有了動作。
那夜倚梅園受挫後,甄嬛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她不再裝病,開始每日去景仁宮給皇後請安。起初隻是規規矩矩行禮,後來漸漸與皇後說話,偶爾還陪著皇後抄經唸佛。
安陵容聽到訊息時,正在繡一方帕子。她手中針線不停,隻淡淡問:“皇後什麼態度?”
“皇後孃娘對甄常在很是溫和,幾次留她說話,還賞了經書。”青黛道,“昨日甄常在陪皇後孃娘抄經到很晚,皇後孃娘還讓她用了晚膳纔回去。”
安陵容唇角微彎。甄嬛這是投靠皇後了。也是,被華妃當眾羞辱,皇上態度冷淡,她在這後宮無依無靠,除了投靠皇後,還能投靠誰?
隻是……她選了一條最危險的路。
皇後宜修,可不是什麼善茬。她表麵寬厚,實則心機深沉,最擅長借刀sharen。甄嬛投靠她,無異於與虎謀皮。
“小姐覺得,甄常在能得皇後孃娘青眼嗎?”紫蘇問。
“能,也不能。”安陵容放下針線,“皇後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她對付華妃,又不至於威脅到她的刀。甄嬛這張臉,這份才情,正合適。”
“那甄常在不就有靠山了?”
“靠山?”安陵容輕笑,“皇後這座山,看著穩,實則處處是懸崖。甄嬛若是一步踏錯,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皇後不會真心幫她。她隻會利用甄嬛,用完就丟。甄嬛太急了,這一招,走得太差。”
果然,冇過幾日,敬事房傳來訊息——皇上翻了甄常在的牌子。
訊息傳到延禧宮時,安陵容正在用藥。紫蘇有些不忿:“小姐,甄常在才投靠皇後幾天,就侍寢了。這……”
“急什麼?”安陵容放下藥碗,神色平靜,“讓她侍寢是好事。她越得寵,華妃越恨她,皇後越要防著她。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自然有人收拾她。”
“可是皇上萬一真喜歡上她……”
“喜歡?”安陵容搖頭,“皇上對甄嬛,冇多少喜歡。那張臉或許能引起一時的注意,但長久不了。而且……甄嬛太急了,急著爭寵,急著表現,反倒會適得其反。”
她猜得冇錯。
侍寢那夜,養心殿裡確實不太平。
據蘇培盛後來透露,甄常在侍寢時,舉止有些……不合規矩。她不像其他嬪妃那樣恭順,反而有些刻意表現。皇上問話,她答得太過“有才情”,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反倒讓皇上覺得她在賣弄。
更離譜的是,侍寢後,甄常在竟然想要一把剪刀,說要效仿民間夫妻,與皇上“共剪西窗燭”。
“夫妻?”皇上當時臉色就沉了,“你是朕的妃嬪,不是朕的妻子。這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甄常在臉色煞白,跪地請罪。皇上冇說什麼,但當晚就叫了水,讓她回去了。
訊息傳到各宮,又是一陣議論。
皇後在景仁宮聽到剪秋的稟報,手中念珠“啪”地斷了線,珠子滾了一地。
“夫妻?”皇後冷笑,“好一個甄常在,真是好大的膽子。本宮這個皇後還在這裡,她就敢自稱夫妻?那本宮算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剪秋忙跪下:“娘娘息怒。甄常在不懂規矩,娘娘教導便是。”
“教導?”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本宮自然會好好‘教導’她。去,把前幾日江南進貢的那匹雲錦,給碎玉軒送去。就說本宮賞她的,讓她好好做身衣裳,彆辜負了本宮的心意。”
剪秋會意。那匹雲錦顏色豔麗,是正紅色,隻有皇後和太後能用。賞給甄常在,是恩典,也是敲打——提醒她,什麼顏色該穿,什麼話不該說。
翊坤宮裡,華妃聽到訊息,笑得前仰後合。
“效仿夫妻?共剪西窗燭?”她擦著眼角的淚,“這個甄常在,真是蠢得可以。皇上最重規矩,她竟然敢說這種話。這下好了,不用本宮出手,她自己就把路走死了。”
頌芝也笑:“可不是嗎。奴婢聽說,皇上當時臉都黑了。甄常在回去時,眼睛都哭腫了。”
“哭?”華妃冷笑,“有她哭的時候。去,把本宮那對赤金鐲子找出來,明日給容貴人送去。就說本宮聽說她病了,讓她好好養著,等病好了,再來陪本宮說話。”
頌芝一愣:“娘娘,您這是……”
“本宮這是告訴容貴人,本宮記著她的好。”華妃淡淡道,“除夕夜她冇讓本宮難堪,本宮自然要投桃報李。而且……甄常在這麼一鬨,容貴人反而顯得懂事了。皇上心裡,自然有桿秤。”
頌芝恍然:“娘娘英明。”
延禧宮裡,安陵容聽到這些訊息,隻是微微一笑。
“小姐,華妃娘娘送了對赤金鐲子來,說是讓您好好養病。”青黛捧著錦盒進來。
安陵容開啟看了一眼,鐲子成色極好,分量也足。她合上蓋子,淡淡道:“收起來吧。替我謝過華妃娘娘,就說等我病好了,定去給娘娘請安。”
“是。”
紫蘇在一旁道:“小姐,甄常在這次可真是……自尋死路。皇後孃娘那邊送了正紅色的雲錦,華妃娘娘又給您送鐲子,這擺明瞭是要打壓她。”
“她太急了。”安陵容走到窗前,看著院中積雪,“急著爭寵,急著表現,反倒忘了分寸。這後宮,最忌諱的就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小姐,咱們……”
“咱們繼續養病。”安陵容道,“等這場風波過了,再出去。至於甄嬛……不用咱們動手,她自己就會把自己作死。”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皇後既然送了雲錦,咱們也該表示表示。青黛,去把我前日繡的那副觀音像拿來,給碎玉軒送去。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願菩薩保佑甄常在。”
青黛不解:“小姐,您這是……”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安陵容淡淡道,“甄嬛現在正是難的時候,我送她觀音像,是安慰,也是提醒——提醒她,這後宮處處是菩薩,也處處是閻王。該怎麼走,看她自己了。”
“是。”
觀音像送到碎玉軒時,甄嬛正對著那匹正紅色的雲錦發呆。
聽到安陵容送來觀音像,她先是一愣,隨即苦笑:“容貴人……她倒是會做人。”
浣碧低聲道:“小主,容貴人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甄嬛看著那幅繡工精緻的觀音像,“她在提醒我,這後宮,要懂得低頭,懂得忍讓。隻可惜……我現在明白了,也晚了。”
她摸著那匹雲錦,觸手柔軟,卻如火焰般灼人。正紅色,隻有皇後能穿的顏色。皇後賞給她,是恩典,也是警告——提醒她,誰纔是這後宮的主人。
而她昨夜那句“夫妻”,徹底得罪了皇後。
“小主,那咱們現在……”浣碧憂心道。
“現在?”甄嬛閉了閉眼,“現在隻能忍。皇後讓我穿正紅,我就穿。皇上不喜歡我賣弄才情,我就不賣弄。這後宮的日子還長,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她會翻身。總有一天,她會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觀音像被掛在牆上,菩薩慈眉善目,俯視眾生。甄嬛跪在像前,默默祈禱。
祈禱什麼?她不知道。也許隻是求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她在這深宮中,活下去的機會。
而延禧宮裡,安陵容看著窗外的雪,心中一片清明。
甄嬛的路,走死了。皇後的刀,已經舉起。華妃的網,已經張開。
這後宮的大戲,越來越精彩了。
而她,要好好看看,這場戲,會怎麼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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