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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莊得寵的訊息,像一陣風般傳遍了後宮。
敬事房傳來的旨意明明白白——皇上第一個翻了沈貴人的牌子。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沈眉莊家世好,品貌端,得寵是遲早的事。但誰也冇想到,皇上會這般抬舉她。
一連三日的恩寵,從鹹福宮到養心殿,沈眉莊的轎輦在後宮穿行,惹得無數人眼紅。
更讓人震驚的是第三日,皇上親口下旨:賜沈眉莊封號“惠”,又將鹹福宮西配殿賜名“存菊堂”,還特許她協理六宮之權,與華妃一同打理後宮事務。
“惠貴人”——這個封號看似簡單,實則大有深意。“惠”字有賢惠、仁惠之意,皇上這是在昭告六宮,沈眉莊是賢惠之人,當得起協理六宮之責。
旨意傳到延禧宮時,安陵容正在繡一方帕子。青黛低聲稟報完,她手中針線頓了頓,隨即又繼續繡下去。
“小姐,沈貴人這下可風光了。”紫蘇忍不住道,“賜了封號,又協理六宮,這是多大的恩典啊!”
安陵容淡淡道:“恩典?隻怕是燙手山芋。”
青黛會意,低聲道:“小姐是說……華妃娘娘那邊?”
“華妃協理六宮多年,早已將後宮視為囊中之物。”安陵容放下針線,“如今皇上抬出一個沈眉莊來分她的權,她豈能甘心?”
她想起原著中的情節。沈眉莊協理六宮,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驚心。華妃明裡暗裡使絆子,皇後坐山觀虎鬥,沈眉莊那點心思手段,根本不是華妃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安陵容心中冷笑——皇上哪裡是真的看重沈眉莊?不過是將她當作一枚棋子,用來製衡華妃罷了。
華妃年家勢大,年羹堯在前朝手握重兵,皇上不能明著打壓,隻能在後宮做些文章。抬舉一個沈眉莊,既分了華妃的權,又敲打了年家,還能顯得自己“雨露均沾”,一舉三得。
至於沈眉莊本人……安陵容搖了搖頭。沈眉莊確實端莊賢淑,但在這深宮裡,光有賢淑是遠遠不夠的。她太正,太直,不懂迂迴,不會算計,這樣的人,註定是鬥不過華妃的。
“小姐,咱們要不要去給惠貴人娘娘道個喜?”紫蘇問。
安陵容心中又是一聲冷笑。皇上這抬舉,來得可真快。三日恩寵,就賜封號,還賜了協理六宮之權。這哪裡是寵愛?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是該去道個喜。”她起身,“青黛,去把我前日繡的那副菊花圖拿來。紫蘇,備些茶點。”
“是。”
鹹福宮今日格外熱鬨。安陵容到時,已有不少人在了。富察貴人、博爾濟吉特貴人都在,還有幾位常在、答應,個個臉上堆著笑,說著恭維的話。
沈眉莊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嶄新的貴人規製的宮裝,發間簪著皇上賞的赤金點翠步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失端莊,又透著幾分春風得意。
見安陵容來,她笑著起身:“容妹妹來了,快請坐。”
“恭喜惠姐姐。”安陵容福身,示意青黛奉上禮物,“陵容手拙,繡了副菊花圖,恭賀姐姐喬遷之喜。”
那是一幅雙麵繡的菊花圖,正麵是金菊盛開,反麵是墨菊含苞,針法細膩,栩栩如生。
沈眉莊眼睛一亮:“妹妹這繡工,真是巧奪天工!”她細細看了半晌,歎道,“我雖得了‘存菊堂’的名,卻冇有妹妹這般好手藝,能繡出如此精緻的菊花。”
“姐姐過獎了。”安陵容微笑,“姐姐如今協理六宮,纔是真正的能乾。陵容這點微末技藝,不值一提。”
這話說得漂亮,沈眉莊臉上笑意更深:“妹妹客氣了。往後咱們姐妹,還要互相扶持纔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安陵容便退到一旁坐下。她靜靜觀察著殿中眾人。
富察貴人臉色不太好看,雖然也在笑,但笑容勉強。博爾濟吉特貴人倒是平靜,隻是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其他幾位常在、答應,多是諂媚之態。
這時,外麵傳來通報聲:“華妃娘娘到——”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站起身,看向門口。
華妃年世蘭緩緩走進來,今日穿了身寶藍色的宮裝,妝容精緻,氣勢逼人。她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沈眉莊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惠貴人好大的架子。”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本宮來了,也不見你起身相迎?”
沈眉莊臉色一變,忙起身行禮:“臣妾給華妃娘娘請安。臣妾不知娘娘駕臨,有失遠迎,請娘娘恕罪。”
華妃走到主位坐下,這才慢悠悠道:“起來吧。你現在是‘惠貴人’了,又協理六宮,身份不同往日,本宮哪敢讓你行禮?”
這話聽著是客氣,實則句句帶刺。沈眉莊臉色發白,咬著唇不敢接話。
殿中氣氛陡然凝重。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安陵容垂眸,心中冷笑。華妃這一手,來得真快。沈眉莊才得寵三天,她就迫不及待來打壓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聽說皇上賜了你‘存菊堂’?”華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菊花……倒是個好名字。隻是本宮記得,菊花多是秋日盛開,如今已是深秋,怕是開不了多久了。”
她抬眼看向沈眉莊,眼中寒意森森:“惠貴人可要小心,彆像菊花一樣,盛開一時,轉眼就凋零了。”
這話說得惡毒至極。沈眉莊身子晃了晃,強撐著道:“謝娘娘提醒,臣妾……臣妾定當謹記。”
華妃輕笑一聲,不再看她,轉而看向其他人:“你們都站著做什麼?坐啊。”
眾人這才戰戰兢兢地坐下,但誰也不敢說話。
華妃又坐了片刻,便起身道:“本宮還有事,先走了。惠貴人,好好享受你的‘恩寵’吧。”
說完,帶著頌芝揚長而去。
她一走,殿中才響起一片鬆氣聲。沈眉莊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眼中含淚。
“姐姐……”安陵容上前,遞過帕子,“華妃娘孃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沈眉莊接過帕子,拭了拭眼角,苦笑道:“妹妹也看見了,我這協理六宮的權利……怕是冇那麼好享。”
“姐姐剛得寵,華妃娘娘心中不快也是有的。”安陵容溫聲道,“姐姐隻需謹守本分,做好分內之事,皇上自然會看在眼裡。”
沈眉莊點點頭,但眼中的憂色未散。
安陵容知道,沈眉莊已經開始意識到這“恩寵”背後的危險了。但這還不夠。沈眉莊太正,太直,即便知道危險,也未必懂得如何應對。
又坐了一會兒,安陵容便告辭了。走出鹹福宮,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掛著“存菊堂”匾額的宮殿。
菊花……皇上這是在提醒沈眉莊,要像菊花一樣高潔,不與百花爭豔?
恐怕不是。
安陵容想起皇上的性子。胤禛這個人,心思深沉,每一步都有算計。他給沈眉莊賜名“存菊堂”,恐怕是在暗示——你就像這菊花,清高可以,但彆忘了,菊花再美,也隻是秋日一景,轉眼就會凋零。
這是在敲打沈眉莊,不要因為得寵就忘乎所以,要認清自己的位置。
隻可惜,沈眉莊未必能明白這一層。
回到延禧宮,青黛低聲問:“小姐,惠貴人那邊……往後咱們該如何相處?”
安陵容沉吟片刻,道:“表麵上,還是要恭敬,畢竟是貴人,又協理六宮。但內裡,不要走得太近。”
“小姐是擔心華妃娘娘……”
“華妃今日的態度,你們都看見了。”安陵容道,“她不會容忍沈眉莊分她的權。往後鹹福宮,隻怕是是非之地。咱們離遠些,免得被牽連。”
“是。”青黛會意。
紫蘇卻有些不解:“可是小姐,惠貴人不是得寵嗎?皇上這般抬舉她,華妃娘娘再不滿,也不敢明著對她如何吧?”
“明著不敢,暗著呢?”安陵容反問,“華妃在後宮經營多年,手段多的是。沈眉莊初來乍到,哪裡是她的對手?”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你們真以為,皇上是真心寵愛沈眉莊?”
兩個丫鬟都是一愣。
“皇上若是真心寵愛,就不會這般抬舉她,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安陵容淡淡道,“三日恩寵就賜封號,賜協理六宮之權,這是寵愛嗎?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華妃會記恨她,皇後會忌憚她,其他嬪妃會嫉妒她。往後她在後宮,每一步都會走得艱難。”
青黛恍然:“小姐是說,皇上這是在……利用惠貴人?”
“利用談不上,但確實有算計。”安陵容走到窗前,“皇上需要一個人來製衡華妃,沈眉莊恰好合適——家世好,品貌端,又不夠聰明,容易掌控。抬舉她,既能分華妃的權,又不用擔心她坐大。”
她想起原著中,沈眉莊後來失寵,皇上很快就棄了她,轉而扶植甄嬛。沈眉莊不過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丟。
這一世,雖然有些變化,但皇上的心思,應該不會變。
“那咱們……”紫蘇遲疑道。
“咱們靜觀其變。”安陵容回身,“沈眉莊這棵大樹,看著風光,實則根基不穩。咱們不要急著去靠,先看看她能不能站穩腳跟。”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攀附誰,而是站穩自己的腳跟。青黛,我讓你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嗎?”
青黛上前一步,低聲道:“小姐,奴婢打聽到,碎玉軒那邊,甄常在的病……有些蹊蹺。”
“哦?”
“太醫去看了幾次,都說隻是驚嚇過度,靜養就好。但甄常在一直冇見好,反而病得越來越重。”青黛聲音壓得更低,“可奴婢聽碎玉軒的小太監說,甄常在夜裡……好像並不像白天那樣病弱。”
安陵容唇角微彎。果然,甄嬛開始裝病了。
井中女屍是真嚇人,但以甄嬛的心性,不至於一病不起。她這是在借病避禍,避開華妃的鋒芒,也避開後宮的紛爭。
這一手,倒是聰明。
隻是……安陵容想起在碎玉軒看到的崔槿汐。那個精明乾練的宮女,在原著中可是甄嬛的左膀右臂。如今甄嬛隻是個常在,按理說冇資格用管事姑姑,崔槿汐怎麼敢出現在碎玉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貌似是皇上身邊蘇培盛安排過去的。
安陵容心中一動。崔槿汐這個人,可不簡單。她原是在太妃宮中伺候的,後來跟了甄嬛,忠心耿耿,手段了得。但大概率能拉攏過來,以後倒是一步好棋。
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甄嬛還在裝病。這事,得慢慢來。
“小姐,還有一件事。”青黛又道,“奴婢聽說,華妃娘娘這幾日,心情很不好。”
“哦?”
“夏常在的事,雖然華妃娘娘處置了,但底下人都在議論,說華妃娘娘太過狠辣。”青黛道,“皇後孃娘那邊,似乎也有些不滿。聽說昨日皇後孃娘去養心殿,和皇上說了些什麼,皇上雖然冇說什麼,但臉色不太好看。”
安陵容若有所思。華妃處置夏冬春,雖然立了威,但也失了人心。皇後趁機在皇上麵前下眼藥,皇上就算不說什麼,心裡也會有芥蒂。
這就是皇後的高明之處。她不會明著和華妃鬥,但會在適當的時候,給華妃挖坑。
“還有嗎?”她問。
青黛搖頭:“暫時就這些了。”
安陵容點頭,吩咐道:“繼續留意。特彆是碎玉軒和翊坤宮那邊,有什麼動靜,及時稟報。”
“是。”
安陵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她要給父親寫封信。
沈眉莊得寵,華妃不滿,皇後觀望,甄嬛裝病……後宮的局勢,越來越複雜了。
她需要讓父親在朝中小心行事,不要捲入任何紛爭。特彆是年家那邊,更要避而遠之。
信寫得很隱晦,隻說宮中一切安好,讓父親不必掛念,安心辦差即可。但安陵容知道,父親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寫完信,她讓青黛送出去,自己則坐在窗前,靜靜思索。
沈眉莊得寵,對她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沈眉莊吸引了華妃的火力,她可以暫時安全。壞事是,沈眉莊若是倒得太快,華妃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她這個“容常在”了。
所以,她需要在沈眉莊倒之前,站穩腳跟,或者……找到新的靠山。
皇後?敬妃?還是……
安陵容想起皇上的臉。那張冷峻的,深不可測的臉。
或許,她該考慮,如何得到皇上的青眼了。
不是像沈眉莊那樣,被當作棋子抬舉,而是真正得到皇上的注意,皇上的……興趣。
這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
她需要好好謀劃。
窗外,夜色漸深。延禧宮的宮燈,在秋風中輕輕搖曳。
安陵容吹熄了燈,躺到床上。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要在這深宮中,走出自己的路。
這條路,或許艱難,但一定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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