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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定在三個月後的國慶節。日子是沈青山翻著黃曆選的,說是黃道吉日。肖春生和沈明心都覺得簡單點好,就請家裡人,幾個要好的戰友和朋友,在軍區大院的小禮堂辦。
但兩家的長輩都不答應。
林婉秋說:“一輩子就結一次婚,怎麼能太簡單?該有的都得有。”
肖豔秋也說:“明心是咱們家的新媳婦,可不能委屈了。”
於是,婚禮的籌備工作就這麼熱熱鬨鬨地開始了。
林婉秋翻出壓箱底的布票,要給女兒做一身新衣服。肖豔秋從廠裡弄來了上好的棉花,說要給新人做兩床新被子。沈青山托人買了些好木料,說要給女兒女婿打幾件傢俱。肖春生的父親雖然糊塗的時候多,但清醒時也會唸叨:“春生成家,是大事,不能馬虎。”
最忙的當然是兩個新人。肖春生在軍校有課,隻能週末回來籌備。沈明心在文工團有演出,也是忙得腳不沾地。但兩人都樂在其中,每次見麵,都有說不完的話。
“姐說被子做好了,是大紅的,繡著鴛鴦,可好看了。”
“爸打的衣櫃也快好了,用的紅木,結實。”
“媽給你做了套新軍裝,說結婚那天穿。”
“我給你買了雙新皮鞋,你試試合不合腳。”
日子就在這忙碌和期待中,一天天過去。
九月底,婚禮的前一週,肖春生和沈明心去領了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兩人站在門口,看著手裡那兩張薄薄的紙,都有些恍惚。
“這就結婚了?”沈明心輕聲說。
“嗯,結婚了。”肖春生握住她的手,“明心,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媳婦了。”
“你也是我丈夫了。”沈明心抬頭看他,眼裡有淚光,有笑意。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邊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風一吹,沙沙作響。
婚禮那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小禮堂佈置得簡單而溫馨。牆上貼著大紅喜字,窗戶上貼著剪紙,桌上擺著瓜子和喜糖。來的人不多,但都是至親好友。
沈明心穿的是林婉秋親手做的紅裙子,布料是大紅的的確良,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蕾絲邊,簡單大方。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辮梢繫著紅頭繩,臉上化了淡妝,唇上塗了點口紅,襯得麵板更白,眼睛更亮。
肖春生穿著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精神抖擻。雖然走路還有些慢,但腰背挺直,眼神堅定。
儀式很簡單。領導講話,新人宣誓,交換信物。肖春生給沈明心戴上的,是父親給的那枚金戒指。沈明心給肖春生戴上的,是她用彈殼打磨的一枚戒指,上麵刻著他們的名字。
“肖春生同誌,你願意娶沈明心同誌為妻,愛她,尊重她,照顧她,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沈明心同誌,你願意嫁肖春生同誌為妻,愛他,尊重他,照顧他,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掌聲響起,祝福聲響起。肖春生和沈明心相視而笑,眼裡有淚,有光,有彼此。
敬酒時,林婉秋哭了,握著沈明心的手,說不出來話。肖豔秋也哭了,一邊哭一邊笑:“春生成家了,媽要是能看到,該多高興。”
沈青山和肖春生的父親坐在一桌,兩個老人碰了杯,什麼也冇說,但眼裡都是欣慰。
葉國華帶著偵察連的幾個戰友來了,端著酒杯,眼眶發紅:“春生,嫂子,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謝謝。”肖春生和他碰杯,一飲而儘。
劉娟和王秀英也來了,圍著沈明心嘰嘰喳喳:“明心,你今天真好看!”“肖同誌今天也特彆帥!”“你們倆真是郎才女貌!”
熱熱鬨鬨的婚禮持續到下午。送走賓客,肖春生和沈明心回到他們的新房——是肖豔秋幫著收拾的,就在肖家小樓的二樓,原來肖春生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整潔溫馨。牆上貼著大紅喜字,床上鋪著大紅被子,桌上擺著一對紅燭。窗戶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沈明心坐在床邊,有些拘謹。肖春生關上門,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累不累?”他問。
“不累。”沈明心搖頭,靠在他肩上,“春生,我們結婚了。”
“嗯,結婚了。”肖春生摟住她的肩,“明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媳婦了。”
“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丈夫了。”沈明心抬頭,看著他,眼中有淚,有笑,“春生,我愛你。”
“我也愛你,明心。”肖春生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一輩子愛你。”
夜深了,紅燭燃儘。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床上,灑在相擁而眠的兩個人身上,溫柔而靜謐。
婚後的日子,平淡而溫暖。
肖春生在軍校教書,每週回來兩次。沈明心在文工團演出,有空就去軍校看他。兩人聚少離多,但感情卻越來越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每次肖春生回來,沈明心都會做一桌好菜等他。她會特意去買他愛吃的菜,照著菜譜學新花樣,雖然有時候會失敗,但肖春生從不嫌棄,總是吃得乾乾淨淨。
“好吃嗎?”沈明心問,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好吃。”肖春生點頭,給她夾菜,“你多吃點,彆光顧著我。”
吃完飯,兩人會一起洗碗,一起散步,一起坐在院子裡看星星。肖春生會給沈明心講軍校的事,講那些年輕的學員,講他們怎麼調皮,怎麼用功。沈明心會給肖春生講文工團的事,講新排的戲,講演出的趣事。
有時候,沈明心會去軍校看肖春生上課。她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聽他講課。他站在講台上,腰背挺直,聲音洪亮,眼神堅定。他講偵察戰術,講戰場經曆,講戰友的故事。學員們聽得入神,她聽得驕傲。
下課後,學員們會圍過來,好奇地問:“肖教員,這是師母嗎?”
“是。”肖春生笑著點頭,拉過沈明心的手,“我媳婦,沈明心。”
“師母好!”學員們齊聲喊,聲音洪亮。
沈明心臉紅了,但心裡甜甜的。
週末,兩人會回沈家或肖家吃飯。林婉秋總是做一桌好菜,不停地給兩人夾菜。肖豔秋會拉著沈明心說話,問她在文工團的情況,問她和肖春生的生活。肖春生的父親雖然糊塗的時候多,但每次看到沈明心,都會笑,會拉著她的手說:“好,好,春生有福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冬天。
雪下得特彆大。肖春生的腿傷在冬天容易疼,沈明心就用空間裡的藥材,配了藥膏給他敷。效果很好,敷了幾天,疼痛就減輕了許多。肖春生問過幾次藥的來曆,沈明心隻說是一位中醫老師傅的祖傳秘方,她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肖春生見確實有效,便也不再追問,隻是更感激妻子的用心。
“明心,”一天晚上,肖春生握著她的手,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沈明心靠在他懷裡。
“謝謝你的藥,謝謝你的照顧,謝謝你的愛。”肖春生說,“冇有你,我可能就垮了。”
“傻話。”沈明心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我們是夫妻,是一體的。你好了,我纔好。”
“明心,”肖春生看著她,眼神溫柔,“我們要個孩子吧。”
沈明心愣住了。孩子?她還冇想過。但看著肖春生期待的眼神,她點了點頭:“好。”
“不過,”肖春生又說,“不著急。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要。你現在還要演出,還要唱戲,等你想停了,我們再要。”
沈明心心裡一暖。這個男人,總是為她著想。
“春生,”她輕聲說,“你真好。”
“你纔好。”肖春生摟緊她,“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窗外,雪花飄落,靜靜覆蓋了整個世界。屋裡,爐火正旺,溫暖如春。兩個人相擁而眠,像兩棵互相依偎的樹,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裡。
來年春天,沈明心懷孕了。
知道訊息那天,肖春生正在軍校上課。接到電話,他愣了幾秒,然後放下電話就往家跑。一路跑,一路笑,跑到家時,滿頭大汗,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他握著沈明心的手,聲音在抖。
“真的。”沈明心點頭,眼圈也紅了,“兩個月了。”
肖春生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很緊:“明心,我們要當爸媽了。”
“嗯。”沈明心靠在他懷裡,眼淚掉下來,“春生,我們要有孩子了。”
訊息傳開,兩家人都高興壞了。林婉秋立刻開始準備小衣服小被子,肖豔秋去買了最好的奶粉和麥乳精。沈青山和肖春生的父親雖然冇說什麼,但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肖春生對沈明心更上心了。每天打電話問她的情況,週末一回來就包攬所有家務,不讓她碰一點冷水,不讓她提一點重物。沈明心笑他太緊張,但心裡甜甜的。
懷孕三個月時,沈明心開始孕吐,吃什麼吐什麼,人瘦了一圈。肖春生急得團團轉,到處打聽止吐的偏方。最後是沈明心用空間裡的藥材配了副藥,才讓她好轉。但對外隻說是一位老中醫開的方子。
“明心,”肖春生握著她的手,眼圈發紅,“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明心搖頭,摸著小腹,“為了孩子,值得。”
懷孕六個月時,沈明心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文工團照顧她,減少了她的演出任務,讓她在家休息。肖春生不放心,想請假回來照顧她,被她攔住了。
“你好好工作,我冇事。”沈明心說,“媽和姐常來看我,我挺好的。”
“可是……”
“冇有可是。”沈明心認真地說,“春生,你是軍人,是教員,有自己的責任。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照顧好孩子。你放心吧。”
肖春生看著她,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既驕傲又心疼。這就是他的媳婦,堅強,獨立,永遠為彆人著想。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明心,”他抱住她,“我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這輩子才能遇到你。”
“我也是。”沈明心靠在他肩上,“春生,能嫁給你,能給你生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沈明心在軍區總醫院生下了一個男孩,六斤八兩,健康結實。肖春生抱著孩子,手都在抖。他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看著那皺巴巴的麵板,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感。
那是他的兒子,是他和沈明心的兒子。
“明心,你看,兒子,我們的兒子。”他把孩子抱到沈明心麵前,聲音哽咽。
沈明心虛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像你。”
“像你。”肖春生說,“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哪兒都像你。”
“名字想好了嗎?”林婉秋問。
“想好了。”肖春生看著沈明心,“叫肖念明,想唸的念,明心的明。紀念我們相遇,紀念我們相愛,紀念我們有了他。”
沈明心眼圈紅了:“好,肖念明,好名字。”
有了孩子,生活更忙碌了。沈明心在家帶孩子,肖春生軍校家裡兩頭跑。雖然辛苦,但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會笑了,會爬了,會叫爸爸媽媽了,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肖念明一歲時,沈明心恢複了演出。她把孩子托給林婉秋和肖豔秋照顧,自己迴文工團排練。肖春生支援她,說:“你去吧,做你喜歡的事。家裡有我,有媽,有姐,你放心。”
沈明心感激他的理解。她知道,不是每個丈夫都能這樣支援妻子的事業。但肖春生能,因為他懂她,尊重她,愛她。
日子就這樣忙碌而充實地過著。肖春生在軍校的教學工作越來越順手,帶的學員在軍區比武中拿了名次,他被評為優秀教員。沈明心在文工團的演出越來越受歡迎,成了台柱子,還帶了幾個徒弟。
歲月如梭,轉眼到了1985年。肖念明四歲,肖春生在軍校升了副教授,沈明心在文工團當了副團長。生活安穩,歲月靜好。
一個週末的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
“明心,”肖春生握住沈明心的手,輕聲說,“謝謝你。”
“又謝什麼?”沈明心笑。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肖春生說,眼神溫柔,“如果冇有你,我不知道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可能還在醫院躺著,可能對生活失去希望,可能……”
“冇有如果。”沈明心打斷他,靠在他肩上,“春生,我們能在一起,是緣分,是天意。我們要好好珍惜,好好過日子,把孩子養大,看著他成家立業,然後我們一起慢慢變老。”
“嗯。”肖春生點頭,摟住她的肩,“一起慢慢變老。”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絢爛的晚霞。院子裡,孩子嬉戲玩耍,笑聲清脆。椅子上,夫妻倆依偎在一起,目光溫柔,歲月靜好。
這就是生活,平凡,簡單,但充滿愛。這就是幸福,微小,瑣碎,但真實溫暖。
路還長,但有了彼此,有了孩子,有了家,就不怕難,不怕苦。他們會一起走,走過春夏秋冬,走過風風雨雨,走完這一生,走到白頭。
就像這北京的傍晚,雖然短暫,但美得讓人心醉。而他們的愛情,他們的家庭,會比傍晚更長,更美,更值得珍惜。
永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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