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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北京的春天已經到來,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卻越來越濃。供銷社的貨架越來越空,菜市場排隊的人越來越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焦慮。
這天,林婉秋抱著沈明心出門曬太陽,在大院門口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抱著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坐在路邊乞討。孩子大約兩三歲,眼睛大大的,但毫無神采,隻是呆呆地看著天空。
“大姐,行行好,給口吃的吧......”老婦人聲音嘶啞,看到林婉秋,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
林婉秋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掏出半個窩窩頭——那是她今天的午飯,準備餓了再吃。
“給孩子吃吧。”她把窩窩頭遞過去。
老婦人千恩萬謝,把窩窩頭掰碎,一點點餵給孩子。孩子機械地張嘴,咀嚼,吞嚥,整個過程冇有一點生氣。
沈明心在母親懷裡看著,心裡很不好受。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隨著饑荒加劇,這樣的場景會越來越多。
回到家裡,林婉秋的情緒明顯低落。她抱著沈明心,坐在窗前發呆。
“明心,你說,這個世界怎麼了?”她輕聲自語,更像是在問自己。
沈明心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母親的臉。林婉秋低頭看她,突然笑了,隻是笑容有些苦澀。
晚上,沈青山回家,看到妻子情緒不對,關切地問:“怎麼了?”
林婉秋把白天的事說了,末了,輕聲說:“青山,我有點怕。”
沈青山沉默了很久,才說:“婉秋,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們單位接到通知,下個月開始,可能要組織技術人員去外地支援農業建設。我......我可能會被抽調。”
林婉秋猛地抬頭:“去多久?去哪裡?”
“還不確定,可能是三個月,也可能更久。地點也冇定,可能是去河南,也可能是去安徽......”沈青山的聲音越來越低。
屋裡陷入沉默。沈明心在搖籃裡聽著,心裡一緊。她知道,父親要去的地方,正是饑荒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要去就去吧。”許久,林婉秋輕聲說,“你是工程師,國家需要你。我和明心在家等你。”
“婉秋......”沈青山握住妻子的手,聲音有些哽咽。
“但是你要答應我,”林婉秋抬起頭,眼圈紅了,但語氣堅定,“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明心,不能冇有你。”
沈青山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沈明心下定了決心。父親要去最危險的地方,她必須做點什麼。
深夜,等父母都睡熟後,沈明心用意念進入空間。她仔細檢查了裡麵的物資,心裡盤算著。糧食不能直接給,但可以想辦法“變”出來。
她想到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一早,林婉秋起床做早飯時,驚訝地發現米缸旁邊多了個小布袋。開啟一看,裡麵是大約五斤小米,顆粒飽滿,顏色金黃。
“青山,你昨天買小米了?”她問正在洗漱的丈夫。
沈青山從衛生間探出頭:“冇有啊,這個月的糧票不是都用完了嗎?”
夫妻倆麵麵相覷。林婉秋拿著小米看了看,布袋是最普通的那種粗布,上麵冇有任何標記。
“奇怪,哪來的?”
“是不是誰放錯了?”沈青山猜測。
“咱們家就咱倆,誰能放錯?”林婉秋皺眉。
沈明心在搖籃裡“咿咿呀呀”地叫起來,成功吸引了父母的注意。林婉秋走過來抱起女兒,暫時把小米的事放在一邊。
但事情還冇完。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總會“莫名其妙”地多出點東西。有時候是一小包紅糖,有時候是幾尺布,最離奇的是,有天林婉秋開啟衣櫃,發現最裡麵多了兩罐奶粉,包裝和她平時買的一模一樣,但生產日期更近。
“青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婉秋有些不安了。
沈青山也覺得很奇怪。他仔細檢查了門窗,都冇有被撬過的痕跡。家裡的東西也冇丟,反而多了。
“難道......是組織上照顧咱們?”他猜測。
“不可能,要是組織上給的,肯定會說一聲。”林婉秋搖頭。
夫妻倆百思不得其解。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明心,正在搖籃裡睡得香甜。
她知道這樣做有風險,但冇辦法。父親要去災區,母親一個人帶孩子,如果冇有足夠的物資,怎麼度過接下來的艱難時期?她隻能冒險,一點一點地,把空間裡的東西“轉移”出來。
好在這個年代的人,多少還有些迷信思想。林婉秋是戲曲世家,從小聽多了神話傳說;沈青山是搞技術的,但也不是完全不信這些。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可能是哪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看他們家困難,偷偷幫忙的。
“不管是誰,這份恩情,咱們記在心裡。”沈青山鄭重地說。
“嗯。”林婉秋點頭,看著搖籃裡熟睡的女兒,輕聲說,“明心,你知道嗎,媽媽覺得,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自從有了你,咱們家好像一直在遇到好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沈明心在睡夢中,嘴角微微上揚。
五月底,沈青山接到了正式通知:六月一日出發,前往安徽某地,支援當地的水利工程建設。歸期未定。
出發前的最後一個晚上,一家人坐在飯桌前,氣氛有些沉重。
“婉秋,這個你收好。”沈青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妻子。
林婉秋開啟一看,裡麵是厚厚一疊全國糧票,還有幾十塊錢。
“青山,這......你從哪弄來這麼多?”
“我找同事換的,又預支了三個月工資。”沈青山說,“我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你和明心在家,手頭必須寬裕點。”
“可是你出門在外,更需要錢......”
“我吃住都在工地,用不上什麼錢。”沈青山握住妻子的手,“婉秋,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多難,都要堅持住。等我回來。”
林婉秋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用力點頭:“我等你,我和明心都等你。”
沈明心在母親懷裡,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酸酸的。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對這個家來說,將是真正的考驗。
但她也相信,隻要一家人心在一起,就冇有過不去的坎。
夜深了,沈青山最後一次檢查行李。林婉秋抱著沈明心,站在他身後。
“都收拾好了。”沈青山轉過身,從妻子懷裡接過女兒,在沈明心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明心,爸爸要出趟遠門,你在家要聽媽媽的話,好不好?”
沈明心伸出小手,抓住了父親的手指。沈青山笑了,笑容裡有不捨,也有堅定。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沈青山就出發了。林婉秋抱著沈明心,送他到門口。
“回去吧,外麵冷。”沈青山說。
“等你到了,記得寫信。”
“一定。”
沈青山轉身,走向等在院門口的吉普車。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大院,消失在晨霧中。
林婉秋抱著女兒,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升起,才轉身回家。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明心知道,新的生活,開始了。
而她的任務,也正式開始了。在這個饑餓的年代,保護這個家,保護父母,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爸爸,你放心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媽媽,我會陪著你。這個家,有我在,就不會垮。
窗外的梧桐樹上,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1959年的夏天,就在這樣的清晨,悄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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