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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琛那句“這孩子……是我的?”問出口,聲音裡的那絲不確定的微顫,與他平日裡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緊緊盯著林曉,彷彿要從她臉上每一寸細微的表情裡讀出答案。
林曉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迎上他審視的目光,那雙曾經在迷離夜色中凝視過她的眼睛,此刻銳利得讓她無所遁形。她冇有閃躲,隻是更用力地握緊了手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那點刺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如果你懷疑,孩子出生後,可以做親子鑒定。”
她冇有否認,甚至主動提出了鑒定。這種坦蕩,反而讓何以琛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不需要鑒定,在看到她、在計算出時間的那一刻,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就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隻是,她如此冷靜地提出鑒定,這種疏離的態度,像一根細小的刺,紮了一下何以琛的心。她似乎……並不期待這個孩子與他有關。
複雜的情緒在他眼中翻湧——震驚過後,是巨大的責任感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悸動。他要做父親了。這個認知像潮水般衝擊著他。而眼前這個女人,懷著他的孩子,卻獨自一人,在孕期將儘時纔出現在他麵前。
她這大半年,是怎麼過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漫上心頭,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那一絲被隱瞞的不快。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落在了她因為久坐而似乎有些不適的腰腹。
不能再在這裡談下去了。這裡隨時可能有人進來,氣氛也太過僵硬壓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心緒壓下,恢複了慣有的沉穩語調,隻是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這裡不方便說話。”他側身,做了一個引導的動作,“我帶你去外麵吃飯吧,孕婦不能餓著。”
這句話不再是詢問,而是一個決定。他需要換個環境,需要一個更私密、更放鬆的空間,來理清這突如其來的一切,來瞭解她,瞭解這個孩子。
林曉有些愕然地抬眼看他。她預想過他的憤怒、他的質疑、他的冷漠,甚至是他可能提出的用錢解決的方案,唯獨冇有預想到是這樣一句帶著體貼的“孕婦不能餓著”。
他……似乎並不打算追究她的隱瞞?
看著她眼中閃過的茫然和戒備,何以琛心裡那根刺又輕輕紮了一下。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自然些:“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環境安靜,菜品也清淡。”
說完,他不再給她猶豫和拒絕的機會,轉身走到衣架旁,動作利落地拿起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然後走回她身邊,耐心地等待著。
林曉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扶著沙發扶手,有些笨拙地想要站起來。就在這時,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適時地伸到了她的麵前,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那隻手的溫度和力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林曉渾身一僵。記憶中那個夜晚的某些片段不受控製地閃過腦海,讓她耳根微微發熱。
何以琛的動作很紳士,隻是提供了必要的支撐,待她站穩後便禮貌地鬆開了手,但那份恰到好處的幫助,卻無聲地化解了她起身的窘迫。
“走吧。”他低聲說,為她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向恒果然還“恰好”在門外不遠處的列印機旁磨蹭,看到他們出來,尤其是看到何以琛那雖然依舊冇什麼表情但明顯不同於平時冷硬的狀態,以及他刻意放緩步伐配合林曉的樣子,向恒的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和濃濃的興趣。
何以琛一個眼神掃過去,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成功讓向恒把到了嘴邊的調侃嚥了回去,隻擠出一個“你們忙,慢走”的笑容。
何以琛護著林曉,穿過辦公區,在眾多或好奇或驚訝的目光注視下,走進了電梯。
密閉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沉默再次蔓延,卻似乎不再像剛纔在辦公室裡那樣沉重得令人窒息。空氣中流動著一種微妙而複雜的氣息,有未解的過去,有突兀的現在,還有一個即將到來的、與他們兩人都血脈相連的未來。
何以琛的目光落在電梯不斷跳動的數字上,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關注著身邊沉默的女人。他知道,這頓飯,將是他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餐。他需要知道,這大半年,她經曆了什麼,她為何選擇此時出現,以及……對於他和這個孩子,她究竟,是怎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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