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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板車上活蹦亂跳、鱗片在秋日陽光下閃爍著銀光的肥魚,李鐵牛和李大誌父子倆站在田埂上,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空氣中瀰漫著稻穀成熟的醇香和魚腥氣,這味道在他們聞來,卻比任何花香都令人沉醉。板車上的魚,估摸著至少有上百斤!這還不算他們提前留給自家吃的。
“爹……這……這都是咱家田裡出來的?”李大誌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搓著粗糙的大手,眼睛瞪得老大。
李鐵牛冇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撫摸著一尾肥碩的鯽魚,冰涼的觸感和有力的掙紮無比真實。他想起春天時老村長和夥計們的勸阻,心中一陣後怕,更是對女兒嬌嬌充滿了感激和驚奇。
“快,大誌,趕緊的,趁新鮮拉去鎮上!”李鐵牛壓下激動,吩咐道,“挑幾條最精神的,給繡莊王掌櫃送去,多謝他照顧。剩下的找個好位置,看能不能賣上個好價錢!”
“哎!好嘞,爹!”李大誌渾身是勁,拉起板車就往鎮上走。
鎮上車水馬龍,比往日更加熱鬨。李大誌尋了個靠近市口的位置,剛把板車停穩,那滿車活蹦亂跳、個頭遠超尋常的大魚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人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價,嘖嘖稱奇。
“喲!這魚可真肥!哪撈的?”
“小夥子,這魚怎麼賣?”
李大誌憨厚地笑著,一邊稱魚收錢,一邊按照妹妹嬌嬌事先教的話回道:“這是俺家自個兒田裡養的,吃稻花、蟲子長大的‘稻花魚’,肉嫩,冇土腥氣!”
“稻花魚?”這新鮮詞兒引得眾人更加好奇。就在這時,幾個穿著體麵、管事模樣的人擠了進來,為首的中年人目光銳利地掃過板車上的魚,臉上露出訝異之色。旁邊有認識的小聲提醒李大誌:“這是縣太爺府上的周管家!”
周管家仔細看了看魚,又抬眼看向李大誌,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後生,你說這魚是田裡養的?可是實話?”
李大誌有些緊張,但還是老實回答:“回管家老爺的話,千真萬確!是俺爹和俺,按俺妹妹想的法子,在俺家稻田裡養的,今天剛撈上來。您看這魚,多精神!”
周管家見李大誌麵相憨厚,不似作偽,而且這魚確實鮮活肥美,不同於尋常河魚,便點了點頭:“嗯,倒是稀奇。我們府上今日正需采買鮮魚,你這些魚,品相不錯,我都要了。不過,你且詳細說說,這‘稻花魚’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大誌見是大主顧,連忙將稻田養魚的法子,如何管理水層,如何開挖魚溝等,揀那能說的、容易懂的說了一遍。周管家越聽越是驚奇,他走南闖北,也算見多識廣,卻從未聽過如此巧妙的法子。他心下暗忖:若此法可行,豈不是能令田地增產,百姓多一份收入?這可是利民的好事!
他當下便按市價高價買下了所有的魚,臨行前又特意對李大誌說:“後生,你家這法子若真如你所說,可是件大好事。回去告訴你家大人,好生照看田地,若真有奇效,說不定縣尊大人也會過問。”
李大誌又驚又喜,連連點頭,揣著賣魚得來的沉甸甸的銀錢(遠比預計的多),恍恍惚惚地去了繡莊,給王掌櫃送魚時,王掌櫃聽聞魚被縣令管家買走,還誇讚了“稻花魚”,更是對李家高看一眼,連聲說李鐵牛養了個好兒子、好女兒。
且說周管家回到縣衙後宅,將采買的“稻花魚”呈上,並特意向縣令老爺稟報了這樁稀奇事。這位縣令姓方,乃是科舉正途出身,素有清名,為人務實,頗關心農桑。他聽了管家的描述,大感驚奇:“哦?竟有此事?在稻田中養魚,魚稻兩得?這倒真是聞所未聞!可知是哪戶人家所為?”
周管家忙答:“是城外李家村一戶姓李的農家,聽他家後生說,是他家小女兒想出的法子,今年初次嘗試,便大有收穫。”
方縣令撚鬚沉吟:“農家小女,竟有如此巧思?若此法果真可行,於我縣農事大有裨益。周管家,你留意著,待秋收之後,查明那李家稻田收成如何。若確有效驗,本官倒要親自見見這戶人家,問問這‘稻花魚’的究竟。”
“是,老爺。”周管家躬身應下。
與此同時,李大誌帶著賣魚的錢和縣令管家關注的訊息回到了李家村。當他把銀錢和訊息一併告知家人時,李家小小的土坯房裡再次被巨大的喜悅和一絲惶恐籠罩。
“縣……縣太爺都知道了?”王氏的聲音有些發顫,既是激動,又是不安。
李鐵牛則激動得在屋裡踱步:“好啊!好啊!嬌嬌,你聽見冇?咱家的法子,連縣太爺都驚動了!”他看向女兒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疼愛,更添了幾分信服甚至倚重。
嬌嬌心中也是波瀾起伏。她冇想到效果這麼好,傳播這麼快,竟然直接引起了地方最高行政長官的注意。這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機遇在於,如果得到官府認可和推廣,她的想法能更快惠及更多人;挑戰在於,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尤其是接下來的稻穀產量,必須經得起檢驗。
她深吸一口氣,對家人說:“爹,娘,大哥,這是好事。說明咱們的路子走對了。現在最關鍵的是,咱們的稻子,一定要好好收割,好好稱重,拿出實實在在的收成來,這樣才能讓縣太爺和大家都信服!”
全家人都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穀場上那片金燦燦的、等待脫粒的稻穀。空氣中,充滿了豐收的喜悅和無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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