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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與沈府的這次會麵,氣氛比想象中更為融洽。方仁貴雖然最初有些顧慮,但在沈一博親自登門、言辭懇切地為義子說項,以及親眼看到沈傑本人沉穩持重的氣度後,那點基於世俗標準的考量也漸漸消散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女兒是真心願意,這比什麼都重要。於是,兩家家長很快便將婚事提上了日程,開始商議納采、問名等六禮細節。
就在這喜慶忙碌的間隙,方瑤卻尋了個機會,邀沈傑到五味軒後院那棵老槐樹下說話。此處清靜,午後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沈捕頭,”方瑤開門見山,神色認真,“婚事既定,有些話,我想在成親前與你說明白。”
沈傑見她神色鄭重,也收斂了因婚事將近而時常泛起的笑意,正色道:“方小姐請講,沈傑洗耳恭聽。”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方瑤要說什麼。
方瑤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他:“我知女子出嫁從夫,乃是常理。但沈捕頭也知,我方瑤並非尋常閨閣女子。五味軒是我心血所繫,慈幼堂亦是我放不下之責任。故而,成婚之後,我希望能繼續經營酒樓、打理慈幼堂。或許……無法像尋常妻子那般,終日居於內宅,事事以夫君為先。”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著沈傑的反應,繼續道:“我並非要漠視為人妻的責任,家事中饋,我自會儘力。隻是希望,你能理解並支援我保留這份……事業。它於我,不僅是謀生之技,更是立世之基,是實現自身價值之所在。”
這番話,在這個時代可謂驚世駭俗。尋常男子聽聞妻子婚後還要拋頭露麵經營生意,多半會覺顏麵有損,勃然反對。但沈傑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在方瑤說完後,露出了一個理解甚至帶著些許讚賞的笑容。
“方小姐,”沈傑的聲音沉穩而真誠,“此事,即便你不提,沈傑亦心中有數。我傾慕於你,正是欣賞你的聰慧、獨立與這份不同於常人的魄力。你若成婚後便困於後宅,泯然眾人,那便不是我所認識的方瑤了。”
他的話語如同暖流,瞬間撫平了方瑤心中最後的一絲不確定。隻聽沈傑繼續道:“五味軒與慈幼堂,皆是你能力與善心的體現,亦是東巷府之福。我沈傑豈是那等迂腐之人,會因區區世俗眼光,便折損你的羽翼?你隻管放手去做你想做之事,家中諸事,你我共同承擔。若遇難處,我便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他冇有說什麼“我養你”的空話,而是給予了最寶貴的尊重和支援——“共同承擔”與“堅實後盾”。這遠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方瑤動容。
“沈捕頭……”方瑤心中感動,眼眶微熱,“謝謝你。”
“喚我沈傑便好。”沈傑溫和地糾正道,眼中帶著暖意,“既已定親,不必如此生分。”
方瑤從善如流,唇角彎起:“好,沈傑。也謝謝你……願意懂我。”
這一番開誠佈公的交談,徹底掃清了兩人之間可能因觀念差異而產生的最後障礙,心與心的距離更近了一步。他們都明白,他們未來的婚姻,將不同於世間大多數夫妻,它建立在相互理解、尊重和支援的基礎之上,更像是一種並肩作戰的夥伴關係。
障礙既除,婚事的推進便如同插上了翅膀。方仁貴見沈傑如此通情達理,心中最後一點芥蒂也煙消雲散,反倒更加積極地籌備起嫁妝,勢要讓自己風風光光地出嫁。沈一博夫婦更是喜不自勝,將沈傑的婚事當作自家頭等大事來操辦,聘禮準備得極為豐厚體麵,既彰顯了沈家的誠意,也給足了方家麵子。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一係列古禮在兩家歡快和諧的氛圍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最終,婚期定在了三個月後的一個黃道吉日。時間雖有些緊促,但兩家財力物力人力皆足,倒也忙而不亂。
整個東巷府都因為這樁婚事而熱鬨起來。知府義子與城中首富千金的結合,本就是一段佳話,加之方瑤本人極得人心,五味軒和慈幼堂的夥計、孩子們更是與有榮焉,紛紛幫忙張羅。
一勺幾乎是天天泡在方府,拉著方瑤試穿她親自參與設計的嫁衣花樣,討論婚禮當天的選單和點心,比她自己成親時還要興奮。“瑤姐姐,你穿這個顏色一定好看!”“這個鳳冠的樣式是不是太沉了?換個輕巧些的吧?”她嘰嘰喳喳,彷彿要將所有美好的祝願都傾注在這場婚禮中。
沈勇則成了沈傑的“跟班”,整日裡圍著大哥轉,不是商量著如何籌備迎親隊伍,就是琢磨著怎麼在婚禮當天好好熱鬨一番,美其名曰“不能讓大哥的婚事冷清了”。
方瑤依舊每日去五味軒和慈幼堂,但心境已大不相同。曾經的她,是憑藉一己之力在異世掙紮奮鬥,雖有成就,心底深處總有一絲孤軍奮戰的寂寥。而如今,她知道身後有了一個可以依靠、可以傾訴的臂膀,那份踏實感和對未來的期待,讓她整個人都煥發著一種柔和而明亮的光彩。
沈傑也一如既往地忙碌於衙門事務,但眉宇間的冷峻之色消融了許多,偶爾在街頭巷尾看到五味軒的招牌,或是聽到人們議論方小姐的善舉時,唇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開始下意識地留意哪些宅院清靜雅緻,盤算著婚後的住處;甚至在看卷宗時,也會分神想想該如何更好地協助方瑤打理那些產業,讓她不必那麼辛勞。
婚期一日日臨近,東巷府處處張燈結綵,喜慶的氣氛瀰漫在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待著那場必將成為全城焦點的婚禮。而對沈傑和方瑤而言,他們即將開啟的,不僅僅是一段婚姻,更是一場基於深厚理解與共同誌向的、充滿無限可能的人生新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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