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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泡在溫暖的水中,林曉能感覺到那股縈繞不散的、令人作嘔的“汙穢感”正如潮水般退去。溫暖的水流彷彿不僅洗滌了身體,更撫慰了她過度敏銳的精神。她甚至能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或者說,作為人魚與生俱來的那種對能量和情緒的感知能力,似乎在經曆了這次強烈的衝擊後,變得……更加凝實和強大了。這不知是福是禍。
門外,薄靳言背靠著門板,直到聽見浴室內的水聲停止,傳來窸窣的穿衣聲,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但他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眉頭微鎖,彷彿在處理一個比連環sharen案更複雜的難題。
剛纔那種看到林曉難受時,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的感覺,那種急於做點什麼來驅散她臉上蒼白和不適的衝動,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體驗。這超出了他對“研究物件”狀態的常規關注範疇。這種情緒的強度和性質,讓他感到困惑。
他需要資料,需要分析。
於是,他走回書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傅子遇,他的人際關係顧問兼“常識”提供者。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傅子遇帶著笑意的聲音:“喂?靳言?這麼晚,案子結束了還不休息?還是你的‘重點研究專案’又有什麼新發現了?”語氣中帶著熟稔的調侃。
薄靳言自動過濾了調侃部分,直接切入核心問題,語氣是一貫的平靜,但問題本身卻讓電話那頭的傅子遇愣住了:“子遇,提出一個假設:如果一個人,會因為另一個人的不適而產生明顯的生理性焦慮反應,比如心率加快、注意力無法集中,並且會產生強烈的、想要消除對方不適狀態的行動意圖。這種心理狀態的成因,除了確保研究物件的穩定性之外,還有什麼其他高概率的解釋?”
傅子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才帶著難以置信又忍俊不禁的語氣回答:“我的薄大教授啊……這還能有什麼其他解釋?這叫擔心,叫心疼,簡而言之,就是因為在乎啊!你在乎那個人,所以她的狀態會直接影響你的情緒和生理反應。這不是很明顯嗎?”
“在乎?”薄靳言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個陌生的概念,“一種超越了功利性考量的情感投資?其神經學基礎是什麼?與多巴胺、催產素的分泌有何種定量關係?”
傅子遇在電話那頭扶額:“靳言,這不是做實驗!感情要是能像你分析案件那樣用資料和公式拆解,那還叫感情嗎?你在乎林曉,所以你會擔心她,這很簡單,也很複雜。總之,恭喜你,你好像終於有點像個‘正常人’了。”
掛了電話,薄靳言陷入沉思。傅子遇的話在他腦海中迴盪——“在乎”。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所以,他對林曉,除了濃厚的研究興趣,還摻雜了這種名為“在乎”的情感變數?這解釋了他之前無法理解的那些衝動和行為。這個發現,並冇有讓問題變得簡單,反而讓情況更加複雜了。因為“在乎”這種變數,顯然是不可控、非邏輯,且難以量化的。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林曉休息了一晚,感覺好了很多,正坐在沙發上翻閱一本雜誌,試圖讓大腦放空。薄靳言則在書房處理案件的最後報告,氣氛有種詭異的平靜。
這時,傅子遇提著一些水果和點心來了,美其名曰“慰問功臣”,實則眼神一直在薄靳言和林曉之間瞟來瞟去,充滿了八卦的光芒。
趁薄靳言去接工作電話的間隙,傅子遇湊到林曉身邊的沙發坐下,臉上帶著溫和而真誠的笑容。
“林小姐,感覺好點了嗎?”他關切地問。
林曉點點頭:“好多了,謝謝傅醫生。”
傅子遇笑了笑,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說真的,林小姐,我認識靳言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他指了指書房方向,“你是冇看到昨天他給你打電話問我問題時那個樣子……雖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那種藏不住的著急,我可從來冇在他身上見過。”
他頓了頓,看著林曉,眼神很認真:“我以前一直覺得,以靳言那種性格和對人情世故的理解,這輩子大概率是要孤獨終老了。他就像一台精密但缺少某個關鍵情感模組的機器。直到你出現。”
林曉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向傅子遇。
傅子遇繼續道:“他看你的眼神,和你說話的方式,甚至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直球’……雖然方式很‘薄靳言’,但那份關注和在意,是騙不了人的。林小姐,”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懇切,“靳言他……可能不太會表達,甚至他自己都還冇完全搞明白。但他對你,絕對是不同的。我希望……你能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去看看這份‘不同’到底會發展成什麼。”
傅子遇的話像一顆小石子,在林曉原本就有些漣漪的心湖裡激起了更大的波瀾。她愣住了。
不是吧?薄靳言對自己……難道真的不僅僅是研究興趣?還有……喜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個念頭讓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湧上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不確定。回想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他無處不在的“觀察”,他宣示主權般的“我的人”,他因為她不適而表現出的急切,甚至包括那個荒唐的“戀愛提案”……如果剝離掉他那異於常人的邏輯外殼,核心難道真的隱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感?
可是,他是薄靳言啊!是那個智商超群、理性至上、視情感為非必要乾擾項的犯罪心理學天才。他會懂得什麼是喜歡嗎?傅子遇是不是過度解讀了?也許薄靳言隻是對她的“異常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癡迷程度,這種癡迷被他誤解成了“在乎”?
林曉的心情變得十分複雜。一方麵,她本能地抗拒和薄靳言這樣危險又難以捉摸的人產生更深的情感糾葛,那無異於玩火。另一方麵,傅子遇的話又讓她無法完全否定那種可能性,心底深處,甚至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好奇——如果真的是呢?
“傅醫生,我……”林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迴應,“我想薄教授他,可能主要還是對我的……情況比較感興趣。”
傅子遇瞭然地笑了笑:“我明白你的顧慮。靳言的方式確實……獨特。但感情這種事,有時候不需要一開始就想得那麼明白。順其自然,給彼此一點時間和空間去感受,不是也很好嗎?”
傅子遇離開後,林曉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心亂如麻。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和薄靳言保持距離,隻限於必要的“合作”,但現在,她的決心動搖了。
她決定……再看看。
不再僅僅把他所有的行為都歸因於“研究”,而是嘗試著,從一個更普通的視角,去觀察薄靳言,去分辨他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行背後,是否真的隱藏著一顆笨拙而真誠的心。這很危險,但也許……也值得冒險一試?
而書房裡,剛剛結束通話的薄靳言,並不知道客廳裡發生的這場關於他情感的討論。他走出來,看到林曉坐在陽光下,側臉安靜,似乎正在思考什麼。陽光在她髮梢勾勒出柔和的光暈,那一刻,薄靳言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頻率,似乎又出現了異常的加速。
“在乎”……嗎?他默默地重複著這個詞,目光落在林曉身上,變得更加深邃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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