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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在湖中的日子過得越發自在。她逐漸將湖底的洞穴佈置成了舒適的“家”,用柔軟的水草鋪了“床”,甚至收集了一些她認為漂亮的鵝卵石和閃亮的貝殼,整齊地碼放在角落——她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對亮晶晶的東西產生了濃厚興趣,像傳說中的龍一樣。
“難道在這個世界,我還能像妖精一樣修煉,最後化形成人?”這個念頭讓她既覺得荒誕又隱隱有些期待。畢竟,連變成人魚這種事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由於薄靳言深居簡出,這片區域人跡罕至,林曉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她不再僅僅滿足於在水下活動,月光皎潔的夜晚,她會悄悄浮上水麵,甚至偶爾會半躺在湖心那些平坦的岩石上,讓月光灑滿她的鱗片和長髮,享受著夜風的輕撫,彷彿整個星空和湖泊都是她私人的領地。她不知道,她這些大膽的舉動,早已落入了一雙極其敏銳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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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靳言站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習慣性地投向夜色中的湖泊。這已經成了他靜養期間無意識的習慣,那片黑暗的水域有一種讓他大腦放鬆的空白感。
然而今晚,那片“空白”卻出現了不尋常的光點。
不是星星的倒影,更不是螢火蟲。那光點似乎在移動,帶著一種……有規律的閃爍。
薄靳言放下水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觀察力是頂尖的,立刻排除了所有已知的自然現象或人為可能。一種純粹理性的、探究未知的好奇心,取代了連日來的倦怠。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望遠鏡旁——這是他用來觀察遠處林鳥的裝置——調整焦距,對準了光點的來源。
鏡頭裡出現的景象,讓即使見多識廣的薄靳言也罕見地停頓了幾秒。
月光下,一片平坦的湖心岩石上,半倚著一個……生物。上半身是人類的女性形體,麵板在月光下顯得異常白皙,銀白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著,遮住了部分麵容。而腰部以下,卻是一條修長的、覆蓋著瑩潤珠光白色鱗片的魚尾。那鱗片正是光點的來源,它們反射著月光,隨著魚尾偶爾慵懶的擺動,泛起夢幻般的光澤。
人魚。
薄靳言的大腦迅速調取了相關資訊。他在國外的秘密研究所和特殊檔案裡見過所謂的“美人魚”記錄和標本,大多是拙劣的偽造品或是儒艮等海洋生物被誤解後的產物,醜陋而令人失望。
但眼前這個……完全不同。
它(或者她?)有一種超越現實的神聖美感,彷彿是從神話中直接走入現世。那種美麗,不是人類女性柔媚的美,而是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屬於另一種造物主的精緻傑作。
薄靳言心中沉寂已久的研究欲和好奇心,被瞬間點燃了。恐懼?這種情緒對他來說很陌生,尤其是在麵對一個如此……美麗的觀察物件時。他感到的是一種純粹的、強烈的興趣。
從那天起,薄靳言的生活多了一項新的、隱秘的“功課”——觀察湖中的“鄰居”。
他變得比以前更頻繁地出現在麵向湖泊的窗戶後,或者直接坐在湖邊那棵大樹下的長椅上。他依舊看書,沉思,但眼角餘光總會留意著湖麵的動靜。他像個最有耐心的自然學家,記錄著“它”的活動規律:偏好月光好的夜晚出現,喜歡在湖心岩石曬太陽(當然是透過水麪,隱約能看到),對閃亮的東西似乎有偏好(他注意到湖邊幾塊原本普通的鵝卵石被換成了更光滑閃亮的石英石)。
他甚至開始做一些簡單的推斷和分析:
智力水平:會收集和替換物品,說明有一定認知和審美。活動有規律,避開人類活動頻繁的時段,說明有警惕性和學習能力。智力水平估計不低於高階靈長類動物。
習性:肉食性(他觀察過湖中魚蝦的數量有微妙減少),喜靜,獨居。
危險性:暫未觀察到攻擊性。但體型和那條有力的尾巴暗示具備潛在物理威脅。
林曉對此一無所知。她依舊享受著“私人湖泊”的自由,偶爾還會童心大發,用尾巴拍起水花,或者在水下快速遊動,劃出銀亮的軌跡。她不知道,自己每一個看似隨意的舉動,都成了岸邊那個沉默觀察者眼中的珍貴資料。
一天傍晚,夕陽將湖麵染成金紅色。林曉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發現了一隻非常漂亮的、有著彩虹般光澤的貝殼。她欣喜地潛下去,小心翼翼地將其拾起,舉到眼前對著夕陽看,貝殼內部折射出瑰麗的光芒。
她玩得入神,一時忘了危險,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水麵,魚尾在身後的水中輕輕搖曳。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目光。
不是錯覺。是一種被牢牢鎖定的、極具穿透力的注視。
林曉猛地轉頭,心臟幾乎驟停。
薄靳言就站在不遠處的岸上,距離她不過十幾米。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家居服,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驚恐,也冇有驚訝,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觀察。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彷彿要將她的每一片鱗片、每一根髮絲都剖析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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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凝固了。
林曉的大腦一片空白,第一個念頭是:逃!立刻潛入深水!
但就在她準備動作的瞬間,薄靳言卻做出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舉動。他並冇有靠近,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極慢地、幾乎不易察覺地……向後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是在表達一種非攻擊性的姿態,像一個野外動物學家在避免驚擾敏感的觀察目標。
然後,他依舊保持著那種專注的觀察姿態,目光冇有絲毫移開。
林曉僵住了。逃跑的本能和強烈的好奇心在她心中交戰。他為什麼不叫?為什麼不害怕?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薄靳言看著她警惕的樣子,忽然微微偏了下頭,像是思考著什麼。然後,他做了一個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動作——他緩緩地抬起一隻手,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她剛纔看夕陽的方向,然後慢慢將手放下。
這個動作冇有任何威脅性,甚至帶著一點笨拙的、試圖溝通的意味。
林曉愣住了。這和她預想的所有被髮現後的場景都不同。冇有尖叫,冇有抓捕,隻有一個沉默的、行為古怪的觀察者。
最終,還是恐懼占據了上風。林曉猛地轉身,魚尾用力一擺,“噗通”一聲紮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迅速消失在深藍色的湖水裡。
岸上,薄靳言看著人魚消失後盪漾開來的漣漪,久久冇有動。夕陽的餘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慢慢走回彆墅。走到書房,他拿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下:
《湖泊異常生物觀察日誌》
然後,他在第一頁鄭重地記下:
日期:x月x日
時間:黃昏
事件:首次近距離視覺接觸。
觀察記錄:
1.目標確認具有高等智慧,表現出警惕、好奇及審美行為(拾取彩虹貝殼)。
2.外觀與已知生物記錄不符,形態優美,鱗片反光性強。
3.對突然的人類出現反應敏捷,具備強烈逃生本能。
4.初步嘗試非語言互動,反應未知(逃離)。需進一步觀察。
備註:極其有趣的樣本。需要更係統的觀察方法。
合上筆記本,薄靳言走到窗邊,望向已經恢複平靜的湖泊。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裡,罕見地燃起了一種熾熱的光芒,那是麵對極致謎題時纔有的專注與興奮。
而湖底洞穴中的林曉,心臟仍在狂跳。她被髮現了!被薄靳言本人發現了!
但奇怪的是,回想起他剛纔那純粹觀察而非獵殺的眼神,她最初的恐慌竟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
她好像……成了薄靳言的一個“研究課題”?
這條魚生,果然朝著她完全冇預料到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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