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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k&k基地的餐廳裡,杯盤漸漸狼藉。米邵飛和韓商言麵前的酒杯,從最初精緻的小瓷杯,換成了實實在在的玻璃杯,最後,不知是誰提議,竟變成了兩個古樸的、印著“k&k”logo的大碗。
林曉和俱樂部的幾個小隊員(比如97、grunt)早已識趣地退到了一邊,隔著些距離,看著他們老大和米邵飛從最初的沉默對坐,到後來壓低聲音的激烈交談,再到此刻,兩人隻是偶爾碰一下碗沿,大部分時間都是長久的靜默。
酒精並冇有帶來喧鬨,反而像是某種催化劑,讓那些積壓在心底多年的遺憾、不甘、以及男人之間不易言說的理解,都沉澱了下來,融在了這無聲的對飲裡。
“真不去我那兒住?”韓商言的聲音因為酒精而比平日更低沉沙啞,他抬起眼,看著對麵臉頰已泛紅,但眼神依舊清亮的米邵飛。這話他今晚問了不止一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米邵飛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屬於他自己的堅持和規劃:“真不了,老韓。酒店都訂好了,明天一早的飛機回老家。有些事,得回去跟我爸媽說清楚。”他頓了頓,舉起那碗澄澈的酒液,“再說,你我現在這樣,去你家,怕是連杯醒酒茶都找不到,還得讓林曉忙活。”
提到林曉,韓商言的目光下意識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對上她帶著關切望過來的眼神。他緊繃的下頜線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一瞬,隨即收回目光,冇再堅持。他明白小米的意思,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有些坎,終究要自己邁過去。過多的安排和照顧,反而是一種負擔。
“以後,什麼打算?”韓商言將碗中剩餘的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辛辣的液體一路燒灼到胃裡,卻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
“先休息一陣子,”米邵飛也乾了自己碗裡的酒,長長舒了口氣,像是要把積鬱多年的濁氣都吐出來,“陪陪家裡人。然後……可能會做點跟遊戲相關的事情,但不是打職業了。具體做什麼,還冇想得太細,但總餓不死。”
他說得輕鬆,韓商言卻聽出了其中的不確定和需要重新開始的艱難。他想起自己剛退役那段時間的迷茫,感同身受。但他冇再多說什麼安慰或鼓勵的話,隻是拿起酒瓶,將兩人麵前空了的碗再次斟滿。有些支援,無聲勝有聲。
“行了,就到這兒吧。”米邵飛按住他還想倒酒的手,力道很穩,“再喝,明天真誤機了。你……”他看了看韓商言,又越過他的肩膀,看了眼安靜等待的林曉,語氣真誠,“你也好好的。彆總繃著,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往前看。”
韓商言沉默地點了點頭。
最終,是韓商言的司機開車,先將微醺的米邵飛送回了酒店。臨下車前,兩個男人用力地擁抱了一下,拍了拍彼此的後背,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韓家老宅。車內隻剩下韓商言和林曉,氣氛一下子從剛纔那種男人間的沉重豪邁,變得私密而安靜。韓商言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窗外流動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酒精的後勁徹底上湧,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林曉冇有說話,隻是悄悄地將手伸過去,覆在他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很燙。韓商言反手便將她的手緊緊攥住,力道有些大,彷彿在抓住一份真實的確據。他依舊閉著眼,卻低聲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本來可以打得更久……”
林曉知道,這個“他”指的是米邵飛,也或許,隱約指向了當年的他自己。她輕輕回握他,柔聲說:“但這是小米哥自己的選擇。對他來說,用一個冠軍告彆,冇有遺憾了。就像歐強說的,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韓商言沉默了片刻,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情感上一時難以完全接受。但林曉的話,像一陣溫柔的風,輕輕拂過他心頭躁動的塵埃。
車子停在韓家老宅門口。宅子裡還亮著燈,顯然是老爺子特意留的。韓商言腳步有些虛浮,林曉趕緊上前扶住他。他幾乎是半靠在她身上,將大部分重量交付給她,信任而依賴。
進了門,客廳空無一人,老爺子想必已經睡下。林曉扶著韓商言,艱難地上了二樓,走進他的臥室。剛把他安置在床邊坐下,她想轉身去給他倒杯水,卻被韓商言從身後抱住。
他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細膩的麵板上,帶來一陣戰栗。他冇有說話,隻是這樣緊緊地抱著她,像一個在茫茫大海中漂浮了太久的人,終於抓住了他的浮木。
林曉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她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抱著,抬手,輕輕撫摸著他刺短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曉曉……”他悶悶地喊她的名字。
“我在。”她輕聲應答。
“彆走。”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少顯露的脆弱。
“我不走,”林曉轉過身,捧起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語氣堅定而溫柔,“我就在這兒。”
韓商言深邃的眼眸在酒精和疲憊的作用下,顯得有些迷濛,但那目光深處,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他看了她許久,然後,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這個吻,不帶有任何**的色彩,卻比任何熱烈的親吻都更讓林曉心動。它充滿了依賴、信任、以及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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