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學的時候，李承澤收好自己的東西，慢吞吞地往外走。
剛出太學的門，就見一個小身影跑過來，正是太子李承乾。
“二哥！”李承乾跑得有些急，臉都紅了，身後跟著的太監一疊聲地喊著“殿下慢些”。
李承澤停住腳步，微微側身，行了個禮：“太子殿下。”
李承乾跑到他麵前，喘了兩口氣，仰起頭看著他：“二哥，你沒事吧！方纔？”
李承澤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低下頭：“是我笨，沒太傅想得明白。”
“哦。”李承乾點點頭，沒再問剛才的事，轉而問起小狗的事：“二哥，你養的那隻狗呢？怎麼不帶出來玩？”
李承澤一愣，旋即露出笑容：“啟稟太子殿下，阿福在寢殿裡呢。它太小了，帶出來怕衝撞了人。”
“我想看看。”李承乾眼睛亮起來，“我能去看嗎？”
李承澤心裡一動，麵上卻露出猶豫的神色：“這……太子殿下想去，自然是能去的。隻是阿福是土狗，怕太子殿下看了失望。”
“沒事。”李承乾搖搖頭，“我就想看看。”
李承澤想了想，點點頭：“那……那等太子殿下有空，我讓人去請。”
“好！”李承乾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揮揮手，“二哥，我走了！”
李承澤也揮揮手，目送他跑遠。
等太子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他才慢慢放下手，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綠籬迎上來，接過他手裡的書，小聲問：“殿下，太子殿下要來看阿福？”
“嗯。”李承澤點點頭。
“那……”綠籬有些擔心，“太子殿下若是來了，奴婢該準備些什麼？”
李承澤想了想，淡淡道：“照常就行。”
“是。”綠籬應了，又問，“殿下，太子殿下怎麼忽然想看阿福？”
李承澤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讓綠籬心頭一跳，下意識低下頭去。
“他想看就看唄。”李承澤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太子殿下喜歡新鮮事物罷了，不是正常？”
綠籬沒敢再問，隻是默默跟在後頭。
回到寢殿，阿福早就聽見動靜，搖著尾巴迎出來，圍著他轉圈，嘴裡發出歡快的聲音。
李承澤彎腰把它抱起來，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阿福。”李承澤輕聲叫它，抱著它往裡走，“有人要來看你了，到時候你不能亂叫，知道嗎？”
阿福聽不懂，隻顧著玩鬧。
綠籬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方纔殿下看她的那一眼，跟現在抱著狗的樣子，簡直像兩個人。她搖搖頭，隻當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後，李承澤抱著阿福在院子裡曬太陽。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
他躺在藤椅上，阿福趴在他胸口，一人一狗都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綠籬在一旁做針線，偶爾擡頭看他們一眼，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李承澤沒睡著，他閉著眼睛，手一下一下摸著阿福的毛，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太子想來看阿福。
太子今年四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喜歡小狗，想來看看，再正常不過。
可他身後那些人會怎麼想？
還有太傅。今日在課堂上，太傅忽然點他起來答問，是真的抽查，還是受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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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樣一樣地想著，麵上卻半點不顯，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像是真的睡著了。
阿福在他胸口翻了個身，腦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李承澤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慢慢地摸著它。
算了，想那麼多做什麼。
他現在就是個六歲的孩子，養狗玩鬧，不思進取，誰會在意一個玩物喪誌的皇子呢？
至於太子要來……那就來唄。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懷裡的阿福。阿福正好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李承澤笑了，低頭親了親它的腦袋：“阿福，真乖。”
阿福聽不懂，隻是又舔了舔他的下巴。
綠籬擡起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道：“殿下，您跟阿福說什麼呢？”
“說它好看。”李承澤擡起頭，臉上是天真爛漫的笑容，“綠籬，你看阿福是不是又胖了？”
“是胖了。”綠籬湊過來看了看，“殿下天天餵它吃好吃的，能不胖嗎？”
“胖點好，胖點可愛。”李承澤把阿福舉起來，對著陽光看，“阿福，你說是不是？”
阿福被舉得高高的，四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發出不滿的哼哼聲。
李承澤笑著把它放下來，摟在懷裡揉了揉。
院子裡一片安寧，隻有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綠籬低頭繼續做針線，沒注意到李承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這個丫頭，跟了他三年了，忠心耿耿，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挺好，這樣的人，用著放心。
他閉上眼，把臉埋進阿福的毛裡，嘴角微微彎起。
———
傍晚時分，一個小太監來傳話，說陛下讓他明日去禦書房一趟。
李承澤正蹲在地上逗阿福玩，聞言愣了一下，擡起頭：“父皇叫我？”
“是。”小太監恭恭敬敬地說，“陛下口諭，請二殿下明日去禦書房。”
李承澤點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緊張的神色：“父皇……父皇叫我做什麼？”
“奴纔不知。”小太監低著頭，“殿下明日去了就知道了。”
李承澤抿了抿唇，他站起身，往小太監手裡塞了塊碎銀子：“多謝公公跑這一趟。”
小太監推辭了兩句，收下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才退出去。
等人走了，李承澤臉上的緊張慢慢褪去，他蹲下身，繼續逗阿福。
阿福咬著一個小布球，使勁甩著腦袋，玩得不亦樂乎。
綠籬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殿下，陛下叫您去，會不會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事？”
“不知道。”李承澤搖搖頭，語氣隨意，“去了就知道了。”
“那……”綠籬有些擔心，“要不要奴婢準備些什麼？”
“不用。”李承澤伸手從阿福嘴裡把布球拿過來，扔出去，阿福顛顛地跑過去撿，“父皇可能隻是想我了，能有什麼別的事？”
綠籬想想也對，便不再問了。
阿福叼著布球跑回來，把球放在李承澤腳邊，尾巴搖得歡快，眼巴巴地望著他。
李承澤撿起球，又扔出去，阿福又顛顛地跑過去撿。
一人一狗就這麼玩了許久，直到天色暗下來，綠籬催著用晚膳，李承澤才抱起阿福，往屋裡走。
進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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